到家后，她见到高贵宏的第一句话，就是——


    “别找谢知了。”


    “他不会帮我们的。”


    高贵宏诧异，走上前摸了一把妻子冰凉的手，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碰到谢知了？开口求他了？”


    朱玉桃苦笑，“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高贵宏皱眉：“可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求他，求二哥二嫂吗？”


    “求二哥二嫂也没用，二嫂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不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二哥……二哥在家里做不了主，你知道的。”


    朱玉桃揉了揉太阳穴，疲倦道：“贵宏，算了吧，璐璐自己不努力学习，现在这样也是他自己作的……”


    高贵宏：“……我、我再去找找人吧。”


    朱玉桃：“找二哥？”


    高贵宏：“找大哥。”


    朱玉桃：“大哥更不会帮你。”


    她一针见血道：“他那人有多现实，你不是不知道，以前我们家条件好，二嫂子手艺好，他每次回来，都住我们家，然后去二嫂子家吃饭。”


    “后来，我们跟二哥一家断绝来往，他也是站在我们这边，斥责二哥不懂事，小题大做。”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谢知那么有本事，无数人争着抢着去巴结他、讨好他，大哥也想！要不是前面发生了矛盾，他还顾着自己那张老脸，早就贴上去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台阶！你要是去找他帮忙，那就是拿自己给他做台阶，让他踩着你就上去了！”


    听完妻子的话，高贵宏沉默许久，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这口气，将他的心气也一并散尽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以后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


    在家门口，谢知看到了已经回来的高贵志。


    “外婆，外公有事找你。”


    赵锦屏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嘛……”


    高贵志走过来，开口：“我那条灰色的秋裤，你放哪里去了？”


    赵锦屏眼皮子都懒得抬，“你房间衣柜第二个抽屉里。”


    高贵志点点头，转身走了。


    谢知：“？？？”


    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的问题，便询问外婆，“外婆，我发现一件事——外公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你，既不喊你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称呼，这是为什么啊？”


    赵锦屏想了想，发现好像是这样，不由生气道：“鬼知道为什么？他嫌弃我，不想叫呗！”


    她沉着脸，炒菜去了。


    谢知挠了挠头，又跑去问外公。


    但他这次没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外公，你平时怎么称呼外婆啊。”


    外公：“……”


    他在锯木头，听到谢知的话，锯子停了一下，又拉了起来。


    回答不了的问题，就当没听到。


    他向来会装聋作哑。


    “不回答，是因为没有称呼吗？”


    谢知铁了心要问个明白，就一直问。


    “咔咔咔咔……”


    高贵志锯木头的速度越来越快。


    谢知：“你要是告诉我原因，我就给你买五粮液。”


    高贵志：“！！！”


    锯子停下来了。


    他陷入沉思。


    过了很久，他瓮声瓮气道：“我没空搭理你。”


    看来五粮液的诱惑不够大。


    谢知决定加码，“再给你买十袋旺旺大礼包！”


    高贵志没别的爱好，就喝点小酒，打点小牌，再偷偷摸摸吃点零食。


    而旺旺大礼包，正是他最喜欢的。


    高贵志深吸一口气，“我、我还要劈柴，今天劈不完，你外婆又要骂人了。”


    劈柴？小事！


    谢知捞起一旁的斧头，“我来！”


    高贵志大惊失色，“诶！你别动，容易伤着自己……”


    他不敢抢斧头，只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咔！”


    斧头落下，竖起的木柴被一劈两半。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高贵志：“！！！”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柴，好家伙，劈错了，把湿柴当干柴劈了！


    可谢知不知道，他劈出感觉来了。


    “咔！咔！咔！咔！”


    动作越来越熟练，劈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一会儿，这些柴就被劈完了。


    “外公，可以说了吧。”


    谢知放下斧头，笑眯眯道。


    高贵志：“……”


    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便说道：“没什么，就是不想叫。”


    谢知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不想叫？”


    高贵志：“没必要叫。”


    谢知：“怎么会没必要呢？”


    高贵志：“她知道我在跟她说话。”


    谢知：“所以从结婚开始，你一直没叫过她吗？”


    高贵志：“结婚前，叫同志。”


    谢知：“结婚后呢？”


    高贵志：“结婚后……叫名字吧。”


    谢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你心里失去了称谓？”


    高贵志：“你大姨出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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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生活


    外公和外婆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普通。


    外公年轻时长相俊秀，性子闷，干活踏实。


    外婆年轻时模样条顺，手脚麻利，家里外头都能撑得住。


    两人是媒人介绍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土地庙旁的银杏树下。


    外公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外婆便主动开口，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后来外婆说：“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老实，不会欺负我。”


    外公则说：“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女同志性格利索，以后日子不会乱。”


    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于是第二次见面，就正式定下了。


    外婆：“以后家里听我的，外头听你的。”


    外公点头答应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两人结婚后，这家里外头，都得听对方的。


    婚后，日子过得紧。


    外公除了去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做木工。


    外婆会过日子，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时，太公的长子已经入赘了，外婆就相当于高家长媳，上有公公婆婆，下有两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


    她尽职尽责，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她把自己的妹妹也带过来了，她觉得高家能接纳她妹妹，已经很厚道了。


    那时候，外公偶尔会叫外婆的名字。


    不是很自然，但叫得出。


    大姨的出生，是个转折点。


    那会儿，正值秋收，她挺着大肚子在田里割稻。


    由于太过劳累，她动了胎气，瘫倒在田坎上，当时只有外公在她身边。


    外公第一次遇到这事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呆愣愣的站了好几分钟，直到外婆裤子被鲜血打湿，他才丢下镰刀，抱起外婆就往家里冲。


    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外公急的团团转，想出去找人帮忙，又怕外婆这里出事，居然胆大包天的决定自己给外婆接生！


    一盆盆的热水被鲜血染红，外婆痛苦的在床上惨叫。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死死抓住外公的手，说：“你去喊人，你去喊人好不好？！女人生孩子没那么快的……你去喊人啊！”


    外公听话的出去喊人了。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带着几个跟他一辈的年轻男女，其中只有一个姑娘是生过孩子的。


    其他人，都跟外公一样，没经过女性生产，他们围堵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外婆，七嘴八舌，却给不出准确的判断。


    “贵志，你去借个拖拉机吧，把嫂子送去县医院……”


    “不行，嫂子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了，拖拉机那么慢，开到县城嫂子血都要流干了！”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送去高医生那里？”


    “不行不行，高医生只会治点小病，女人生孩子这种，他搞不来的！”


    “杏花，你之前怎么生孩子的啊？”


    名叫杏花的女人平静道：“在家里，我婆婆亲手给我接生的。”


    他们看向外公，“贵志，你妈呢？”


    高贵志面色苍白，“她、她去大姐家了，大姐刚生了孩子，在坐月子……”


    本来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奈何外婆早产了。


    “那没办法了，我们就听杏花的吧，她生过孩子，知道怎么弄……”


    于是，高杏花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赶鸭子上架，成了这一场兵荒马乱中唯一镇定的人。


    高杏花洗了洗手，让其他人帮忙准备好干净的布、剪刀等东西。


    她走到床边，安慰着外婆，让她放松。外婆疼得几乎昏厥，但还是强忍着听从高杏花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