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论文，推到了桌子中央，态度一下子正经起来。


    “这是我最近做的模拟实验数据，用我们现有的原子钟的误差数据，建立了一个自适应补偿模型，通过计算机模拟，误差可以降低一个数量级，如果能进一步优化模型，我相信，完全可以满足精度要求。”


    龚教授拿起那沓资料，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他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


    不是纸上谈兵，可操作性很强。


    或许……他们真的能绕开原子钟这个大难题。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谢知年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龚教授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自古英雄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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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材料


    原子钟的误差补偿算法，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卫星在太空中运行，要承受剧烈的温度变化——向阳面温度高达一百多摄氏度，背阴面则低至零下一百多摄氏度。


    温度的变化，会导致原子钟的谐振腔发生形变，从而产生误差。


    此外，太阳风、宇宙射线的辐射，也会干扰原子钟的稳定运行。


    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非线性系统。


    要建立一个精准的补偿模型，需要海量的数据支撑，更需要精妙的算法设计。


    谢知的工作，就是从这些杂乱无章的数据中，寻找规律。


    他每天的工作流程，枯燥而重复：先是从实验室的原子钟样机上采集误差数据，然后将数据输入计算机，用不同的算法模型进行拟合，再通过仿真软件，模拟卫星在太空环境下的运行状态，验证算法的有效性。


    索性，谢知在这方面确实天赋卓绝，来自【愚者】的排错机制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使他一开始定下的思路就是正确的。


    最终，谢知通过混沌理论，成功建立起了补偿模型。


    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夜，谢知在全体成员的注目中，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模拟软件开始运行。


    数据如潮水般涌入，曲线在屏幕上缓缓生成。


    一开始，曲线还是有些波动，但很快，它就变得平稳起来，波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趋近于无。


    最终，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日稳定度——10?1?，约300万年误差≤1秒。


    这个精度，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哇啊啊啊啊！”


    “谢教授，牛逼——！”


    实验室里，顿时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音浪。


    他们将谢知举了起来，往空中抛去。


    两位老教授连忙阻止，“诶诶诶，不能抛，不能抛！庆祝的方式多得很，别误伤了谢教授这颗伟大的脑袋，快把人放下来！”


    “哦哦！”


    研究员们很听话的把谢知放了下来。


    谢知：“……啧。”


    他其实挺喜欢被人拥簇着，合力抛向高空，又在最高点被重力拽回地面，但他不会落到地上，因为会有无数双手接着他，再给他一股向上的力！


    谢知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站出来泼冷水。


    “三百万年，误差小于一秒，是不是太落后了？”


    一位在国外留过学的冯姓研究员，有些迟疑的说道，“M国实验室的NIST汞离子钟频率分数不确定度在2.5×10?1?左右，误差大概400亿年≤1秒，还有JILA锶光晶格钟，不确定度约在5×10?1?，误差200亿年≤1秒……”


    谢知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恶意，他是真的对国内科技感到悲观。


    关于这位冯姓研究员的履历，谢知也看过，比起那种想靠自己努力，实现科技壁垒突破的研究天才，他更愿意通过一些手段，从国外把最新的科技搞到手，带回国内。


    于是，在出国留学的那几年，他一直尝试交好那些国外的科研人员，费尽心思拿到去顶尖实验室“打杂”的机会。


    虽然没接触到什么高精尖技术，但也学到了不少，回国后他将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的上交国家，可以说是全心全意的爱国人员了。


    正因如此，他这次才有机会进入谢知的实验室。


    但由于在国外顶尖实验室混久了，他再回到国内实验室，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其他人为一个小成果欢呼雀跃的时候，他会发自内心的感到迷茫——只是这样，就足够他们高兴到忘乎所以了吗？


    龚教授和杜教授对视了一眼，看向谢知，微微一笑，“谢教授，小冯的这个问题，就由你来解惑吧。”


    谢知颔首，“冯研究员，你所说的NIST汞离子光钟和JILA锶光钟是实验室装置，无法星载，如今实用化星载主流就是铷钟和氢钟，我们的300万年误差已经满足卫星1米级定位的需求了，达到同期国际工程应用先进水平。”


    “记住，实验室顶尖不等于工程可用，星载看的是小型化、低功耗、高可靠、长寿命，300万年误差的铷钟就是我们硬实力突破的象征。”


    “而且，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落后多少，而是比以前进步了多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盈科而后进，后进而居上。”


    “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反超的。”


    谢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面向所有人，郑重宣誓：“我，实验室的皇帝陛下，会带领你们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诸位，随我出征——！”


    “……”


    “……”


    “……”


    就在谢知以为自己又要以尴尬收尾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谢教授，我们相信您！”


    “从今天开始，您心之所向，便是我们剑之所指！”


    “冲冲冲——！”


    谢知望着大家脸上充满了活力，顿时心中豪气迸发，区区卫星导航系统，他一定能将其攻克下来！


    龚教授也在鼓掌，他望着人群中格外耀眼的少年，感慨万千。


    杜教授站在旁边，冷不丁道：“又要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了？”


    龚教授：“……你这人啊。”


    杜教授：“我怎么了？你哪回遇到天赋出众的年轻人，不说这一句？”


    龚教授没好气道：“行，那我今天换一句——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杜教授：“……你就非要踩我一脚？”


    众所周知，杜教授，本名杜凤声。


    ……


    后面的项目推进的很顺利。


    谢知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谢教授！”


    “您快过来看看，在高动态下，这个星间链路总是不稳定！”


    “还有这个，复杂电磁环境与恶意干扰会致信号中断，影响定位连续性与精度！”


    “……”


    很多时候，老的问题还没被解决，新的问题就又出来了。


    好在大家抗压能力都还不错，谢知偶尔抽不出来时间，他们自己也能稳住局面，完成一项项实验。


    直到有一天，杜教授找到他，说他们接下来要攻克的，是芯片与终端核心技术。


    前面取得的成果，已经让上面对他们的项目充满了信心，于是为了表示支持，上面安排了一位芯片研究大佬过来。


    谢知：“！！！”


    他突然有种很棒的预感。


    2007年的最后一个月，一辆低调黑色的小轿车开进了研究所。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的男人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当那抹鲜活的绿意跃入谢知眼帘，他终于忍不住一蹦三尺高，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师兄——！”


    谢知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期待见到另一个人。


    有了师兄，他不仅在成神之路上，如鱼得水，还在科学研究上，如虎添翼！


    谢知现在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了，他不用踮脚就能抱住师兄。


    “太棒了，师兄，果然是你！”


    “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余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拍了拍师弟的后背，“师弟，你很厉害，我在千里之外都听到你的事迹了。”


    谢知松开他，好奇的问：“师兄，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啊？我现在也是保密项目的负责人了，我可以知道吗？”


    余寒：“既然已经把我调过来了，就证明你有权限知道，其实也很好猜，芯片研究除了设计环节，还有什么呢？”


    谢知：“制造环节……光刻机？”


    余寒点头，“对，7nm及以下先进制程，需要攻克极紫外光刻技术的工艺适配难题，之前让我加入项目，就是因为光刻胶这块有了突破。”


    谢知：“那现在呢？”


    余寒：“半导体材料还是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