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还没有跟师兄通气，最好不要自作主张。


    还是先开解对方吧，这抑郁症可不是小毛病。


    谢知打量着他瘦削的身体，道：“你现在状态有点糟糕，还是好好调养一番吧，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放弃……”


    郑子云又打断了他：“我没放弃。”


    谢知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你没有放弃，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吧？”


    郑子云很久没动过的大脑，艰难的转了一下就歇菜了，他喃喃道：“我不甘心……”


    谢知叹了口气，“再怎么不甘心，也要先顾好自己啊，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郑子云低声：“他太优秀了。”


    谢知赞同：“师兄确实很优秀，但人生在世，不能一味追逐优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郑子云第三次打断他：“不，我现在的就是最合适的……”


    谢知：“现在？”


    他愣了几秒，迟疑的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啊？”


    郑子云缓缓抬头：“你在说什么？”


    谢知眨了眨眼睛，“我说……你已经开始新恋情了吗？”


    郑子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但一旁的左鹏宇听懂了。


    “谢哥！”


    “你误会了！我表哥没有暗恋余教授啊！他只是把余教授当竞争对手而已！”


    左鹏宇急的上蹿下跳，他可不希望自家表哥被人误会成gay。


    谢知：“竞争对手？”


    郑子云：“暗恋？”


    这个词，仿佛一道电流，击穿了他脑海中浑浑噩噩的迷雾。


    他打了个寒颤，“我怎么可能暗恋余寒？”


    “不对，我不是gay啊！”


    “难道余寒是gay？”


    “他暗恋我？”


    眼看这个大脑突然变得活跃的家伙越想越远，谢知连忙喊停。


    “停停停！我师兄没有暗恋你，你也没有暗恋我师兄，是我误会了。”


    谢知揉了揉眉心，无语道：“我前面问你，有没有给师兄写过情书，你为什么说有？”


    郑子云猛的站起来，呼吸急促，“我写得不是情书，是战书！IMO上，我们没有分出胜负，就给他下了战书，想再比一次！可他拒绝了我，他拒绝了我！”


    谢知：“……”


    他简直无言以对，“谁让你老是打断我的话！”


    左鹏宇附和：“对，我表哥就是这点不好，他不懂礼貌。”


    郑子云感到了难言的羞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只是追求效率，不喜欢听废话。”


    左鹏宇嘟囔道：“那也不可以随便打断别人的话啊。”


    谢知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生病的缘故，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我的话，没想到你本来就是这样无礼的人。”


    他站起身，淡淡道：“算了，既然情书不是你写的，那我们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大不了走之前，给他一个祝福，让他的病情稍微好转一点。


    “等等！”


    郑子云叫住了谢知，他用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你说情书？IMO结束后，有人给余寒写了情书？”


    谢知双手抱胸：“有问题？”


    郑子云：“当然有问题，当年参加IMO的一行人，全是男生，没有女生！”


    也就是说，给余寒写情书的人，是男性！


    谢知有些不耐：“是回国的第一天，不是刚从IMO赛场出来。”


    郑子云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回国第一天？你知道我们那次什么时候回国的吗？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们没去别的地方，就在机场的一家酒店里住下了，当时那一层，只住了我们几个人。”


    “如果情书不是酒店工作人员写的，那就只可能是同队的选手写的！”


    郑子云回忆着曾经的队友，他智力确实不错，隔了十几年，还得了抑郁症，现在打起精神，居然还能想起那些人的样貌。


    一个黑皮高个，一个白皮胖子，一个方脸厚嘴唇，一个长满了青春痘。


    颜值都很一般。


    除去余寒本人，长得最好的就是郑子云了。


    所以……余寒会觉得那封情书是谁写的呢？


    当然是他！


    这一刻，郑子云的大脑堪称光速运转，他分析着谢知进来后的每一个微表情，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余寒没有拒绝那封情书。


    余寒是gay。


    余寒暗恋他。


    郑子云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咳咳咳咳咳！”


    他笑得快要断气了，发出剧烈的咳嗽，瘦到能看清肋骨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脱了水的虾。


    但他很快乐，他感觉自己的抑郁症不治而愈了。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打住。”


    谢知感觉很糟心，他掏出手机，给师兄拨通了电话。


    师兄正在研究保密项目，正常来说，是接不到外面的电话的，但谢知是个例外，他有张卡，号码属于内部加密专线，权限贼高。


    都不需要转接，可以直拨——只要师兄有空。


    谢知本来不想打扰师兄的，但他更不想看到郑子云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那家伙，居然敢臆想师兄暗恋他？！


    很好，你祝福没了。


    “嘟，嘟，嘟……”


    “喂，师弟？”


    电话通了，听筒里传出余寒温润清朗的声音。


    郑子云猛的捂住嘴，竖起耳朵。


    谢知：“师兄，我问你一件事。”


    余寒：“什么事？”


    谢知：“你觉得你当年收到的那封情书，是谁写的？”


    余寒：“不知道。”


    谢知：“有没有可能是郑子云？”


    余寒：“不可能。”


    “！！！”


    郑子云瞪大了眼睛。


    谢知微微一笑，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余寒：“因为郑子云写不出那样的文字。”


    “你凭什么说我写不出？！”


    郑子云忍不住开口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传出余寒有些迟疑的声音。


    “郑子云？”


    郑子云大声道：“是我！”


    谢知：“师兄，你别搭理他。”


    郑子云：“余寒——回答我的问题！”


    余寒：“……”


    余寒感觉自己的社恐又要发作了，为什么师弟会和郑子云在一起？


    他想了想，如实说道：“你为人自矜自负，虽有所雅量，但思维狭隘，很容易钻牛角尖。”


    “而那封情书……”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直到今天，我依然对情书的主人念念不忘。”


    “他文字里透露出来的自由和热烈，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那八年里，我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写这封情书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他。”


    甚至后来，他选择分手，也不是因为他决定献身科学，而是因为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对方。


    那封情书，就像时空交错之时，意外遗落的惊喜，忽然出现在他的枕头下面。


    而那个晚上，从来没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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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面试


    搞半天，一场乌龙。


    无聊。


    谢知挂了电话，余光瞥见郑子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家伙也许、大概、可能，真的对师兄有那么点隐秘的心思。


    这心思，说不定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只以为是争强好胜，不愿弱于他人，可仔细一想就能发现问题。


    师兄以前是全国最出色的天才不假，但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啊，现在是属于他谢知的时代，他的大名如日中天，上到八十老叟，下到九岁稚童，都有所耳闻。


    所以，如果只是为了争第一，那郑子云应该把目光从师兄身上挪开，移到他这个现任第一身上，就算差距太大，他觉得争不过，也会逐渐散去对师兄的不甘。


    然后叹一口气，无比怅然的说道：“这么多年，我跟你争什么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山更比一山高。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就会自动放弃曾经的执念了。


    可是没有，他依旧把目光死死的黏在余寒身上，就连谢知过来探望他，他第一句话也是——“你是余寒的师弟。”


    第二句话才是——“一个比他还要天才的人物。”


    发现了吗？郑子云的关注重点一直是余寒。


    这种执念已经不是简单的争强好胜可以解释的通了。


    谢知啧了一声，觉得感情真是复杂又奇妙，难度远大于那些书本上的公式定理，再聪明的人也无法准确求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