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景，都源于他的所思所念所想，只要他认为是那样的，那就是那样的。


    州桥的青石板被车轮碾出浅痕，相国寺的钟声震落了檐角的积尘，灰絮簌簌往下飘，落在香客的帽子上，落在卖香火纸马的小摊幡旗上，落在大雄宝殿前那尊铁铸的狻猊香炉的兽首上。


    这是庆历三年的汴京，是仁宗皇帝端坐紫宸殿、范仲淹正在草拟《答手诏条陈十事》的汴京，是繁华到骨子里，也腐朽到骨髓里的汴京。


    谢知的念头张开，如蛛网一般向外蔓延。


    来到街巷，他听见挑担货郎的吆喝声，听见酒楼里的书生拍着案几的吟诗声，听见妇人倚着门扉唤稚子回家的呼喊声。


    这些声响不是凭空捏造，是他从千万个碎片化的记忆里打捞、拼接、打磨而成的真实。


    他又心念一动，让汴河的水流动起来，让虹桥上的人潮涌动起来，让茶肆里的水汽氤氲起来。


    青石板路沾了露水，变得湿滑；卖炊饼的摊贩掀开蒸笼，白汽裹着麦香飘出半条街；金明池的画舫破开碧波，惊起一滩鸥鹭。


    这是人间的烟火气，是谢知为这座城注入的第一层生机。


    但光明的背后，总是伴随着阴影。


    谢知的意识逐渐下沉，沉到汴京城的地底。


    那里有纵横交错的地脉，有被遗忘的古祠，有深埋的骸骨。


    墙角的青苔化作青衣小童，守着破庙的石狮子睁开了鎏金眼，井里的鲤鱼驮着月光跃出水面，化作梳着双丫髻的少女。


    他又将曾亲眼见过的恶意与执念揉碎，洒向市井的阴翳处——当铺的账房先生眼底生出贪戾的黑气，青楼的琵琶女袖间藏着勾魂的丝线，夜归的书生身后跟着披头散发的黑影……


    妖邪滋生了。


    它们藏在汴京城的繁华褶皱里，像霉菌一样一旦被发现，就象征着腐朽与败坏。


    ……


    谢知俯瞰着自己亲手缔造的汴京。


    晨雾漫过城墙，将朱雀门的牌匾晕染得模糊，早市的喧闹声浪，一波波撞在城门上，又弹回来，散作满城的喧嚣。


    有道士背着桃木剑，踏着晨露走进城，有捕快攥着铁链，追着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有少女提着花篮，在汴河边浣纱，惊碎了水中的云影。


    谢知的思维，还在流淌。


    他想，该给这些NPC，注入思想和灵魂了。


    如果谢知先拥有了【源神】的力量，以他浅薄的阅历是无法完成这一环的，因为他很难凭空塑造完整的人格，他不能像解方程那样精准无误的解开人心。


    可好在，他先有了【戏中人】。


    策划们每完成一个NPC的塑造，就会将角色的个人小传送到谢知这边，日积累月下来，谢知的记忆宫殿里堆积了无数的人生影像。


    他不需要一个个的看，只需要将这些人生影像还给他们原本的主人。


    ----------------------------------------


    第181章


    汴京城塑造完毕，谢知的精神力如同一朵升入夜空的烟花，骤然绽放开来，释出璀璨的焰火，点亮无边的黑暗。


    虚拟世界的边界，也随之向外扩张，山河的轮廓一一显现，魑魅魍魉的鬼影潜藏其中。


    昆仑墟的雪线漫过云端，化作数据流编织的银带，在天幕下流淌。


    东海的潮汐拍打着无形的岸，浪尖上跃动的磷火，是未被解码的乱码碎片。


    曾经只存在于古籍舆图里的名山大川，此刻都有了具象的形态——秦岭的龙脉蜿蜒如巨蟒，太行的险峰刺破穹顶，就连传说中沉于江底的禹碑，也在河床的泥沙里，露出了斑驳的一角。


    而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存在，也循着思维的轨迹被逐一填补，注入了生命。


    青面獠牙的山魈，攀附在悬崖的缝隙间，每一次嘶吼，都让人心神不宁。


    长着九头的相柳，盘踞在沼泽深处，九道蛇信吞吐着墨绿色的瘴气，那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化作青烟。


    还有夜游的伥鬼，拖着锁链在荒野上游荡，锁链的另一端，系着的是被山君所食之人的魂魄，它们的哭声细碎如沙，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却又无处不在。


    这幅绘制了人间景象的画卷徐徐铺展，由谢知这个执笔者起稿勾线、分染底色、泼墨写意、提亮点睛，最后浑然天成……盖下专属于自己的印章。


    世界就此变得栩栩如生。


    谢知为它添置了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又让这些设定好的规则，在奇幻的色彩里分崩离析——瀑布逆流而上，日月同悬天际，雪山之巅燃起火焰，沙漠里开出冰晶凝成的花。


    接下来，是阵营——


    代表天理与权威的天道盟。


    核心理念：承天命，补结界，修复三界秩序。


    拥有仙人道统的名门正派，行事风格循规蹈矩，以正统术法斩妖除魔，坚信“天道有序，人神各安其位”。


    他们会在汴京城设坛做法，镇压城中煞气，亦会深入昆仑秘境，寻找女娲补天时遗留的五色石，用以修补结界。


    除了人生影像里自带的修行之法，谢知还将从哪吒那里获得的阐教道法作为最高法门，一道塞了进去，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仙法，只是现实世界不支持修炼而已，但这是虚拟世界，【源神】说支持就支持。


    并且加入天道盟的玩家，可以每天获得随机赐福。


    第二个阵营是红尘阁。


    核心理念是顺民心，护苍生，不拘礼法，不守陈规。


    由行走江湖的侠客、民间巫祝、傩戏艺人等组成，还有部分自愿加入的人间之神，比如灶神、门神、城隍、土地……与天庭众神相比，祂们位卑职小，但获得的香火却并不少，所以当神域诸神的神力因人间香火衰减而日渐稀薄时，祂们反而过得很滋润。


    他们行事风格逍遥不羁，以市井百术护佑百姓，所以技能都非常有特色，极具烟火气。


    跟仙门正统的全面发展不同，他们大多是放弃其他优势，只在一条路上走到极致的异人，所以斩妖除魔时，会根据克制关系来安排。


    和天道盟一样，谢知也给红尘阁准备了“惊喜”，他将造物主的蛊术塞了进去。


    而加入红尘阁的玩家，可以每天获得一次针对性解厄，净化一种负面状态。


    最后是煞神谷。


    核心理念是破天道，逆轮回，重塑三界规则。


    由堕入魔道的神祇、被怨气侵蚀的凶兽、心怀怨恨的亡魂、走入歧途的修士组成。


    行事风格残忍暴戾，以掠夺人间香火和生灵精气为乐，试图打破三界的界限，建立一个“弱肉强食”的新世界。


    他们会在人间制造瘟疫、战乱，收集怨气，用以增强自身力量，甚至妄图复活上古四凶。


    这里的“惊喜”不好整，谢知干脆给他们加了数值，不仅血厚的一批，还抗性高。


    加入煞神谷的玩家，可以每天获得一次赦罪，用来消除孽力，从而躲避其他阵营的追踪。


    ……


    繁华与诡谲并存的人间界有了雏形，该轮到混乱与希望共生的幽冥界了。


    谢知于此地开辟了轮回，连接现实与虚拟。


    以后死去的人和NPC，都会进入轮回，只不过他们的投胎池子还是分开的，不会出现NPC转世成人，而人变成NPC的情况。


    奈何桥上，孟婆在此熬制孟婆汤，奈何因结界破碎，孟婆汤有一味原材料稀缺，不少亡魂因此滞留人间。


    玩家可以帮助孟婆收集“忘忧草”，或帮助亡魂完成未了的心愿，使其安心投胎。


    冥界自然少不了十八层地狱，当亡魂在孽镜台前看清一世罪孽后，会根据业力深浅，打入不同的地狱。


    最后一层，无间炼狱，地藏王菩萨在此度化恶鬼，因煞气入侵，部分地狱的恶鬼逃脱，地藏王菩萨分身乏术，玩家可以协助地藏王菩萨镇压恶鬼，获得“地藏王的好感”，当好感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开启试炼。


    如果玩家通过了神祇安排的试炼，就能与神话人物建立羁绊，从而得到祂们的力量。


    例如，帮助神农尝百草，可获得“神农百草经”，提升自身医术；帮助伏羲推演八卦，可获得“伏羲八卦镜”，用于占卜吉凶；帮助女娲修补结界，可获得“女娲石”，提升自身修为。


    谢知将冥王的核心权柄交给了酆都大帝，又将其他权柄分成十份，赋予十殿阎罗。


    从此，幽冥界开始运转起来。


    谢知居高临下的望着这方世界，拨开云雾，一念之间，来到残破与坚守交织的神域。


    这其实是最好塑造的，因为只需要想象出一片废墟。


    天庭已经不再，它失去了驱使众神的能力，神明们走的走，散的散，躲的躲，堕的堕。


    南天门的柱子被煞气侵蚀，风化倒塌成碎石，天河的水断了流，曾悬于凌霄宝殿檐角的鎏金铜铃，早已不知去向。


    往日里仙乐缥缈的瑶池，如今只余一池枯荷，连锦鲤都化作了淤泥里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