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杜甫成年时，杜闲已去世，家中失去稳定的俸禄来源，杜甫虽保有士族身份，却无官职俸禄支撑，只能以“布衣”身份漫游、干谒，生活颇为拮据。


    天宝三载暮春，洛阳城里的牡丹开得泼天富贵，朱楼画栋间飘着浓烈的酒香与渺渺歌声。


    彼时杜甫三十有三，客居东都，空怀一腔济世之志，却只能在酒肆茶楼间，与落魄文人煮酒论诗，自嘲“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那日，友人岑勋拉着杜甫往一家酒肆去，脚步匆匆，嘴上言道：“有位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来洛阳了，你应该知道他是谁——贺监知章曾赞其为谪仙人也！”


    杜甫心脏猛然一跳，谪仙人？李太白！


    他也爱写诗，自然对这位诗名赫赫、风骨豪迈的前辈诗人早有耳闻，且心生向往。


    杜甫脚步情不自禁的加快，甚至反拉着友人往酒肆方向跑去。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谪仙人又不会长翅膀飞走！”


    杜甫充耳不闻。


    他一心见李白。


    当踏入酒肆，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杜甫的视野里，他只觉得尘世喧嚣都在瞬间被抚平了。


    那人腰悬长剑，眉目疏朗，眼神里带着三分傲气、六分洒脱，以及一分醉意，桌上已摆了不少酒，却仍朗声道：“店家，再取一壶上好的杜康来！”


    岑勋忙上前引荐：“太白兄，这位便是杜甫杜子美。”


    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杜甫身上，带着几分打量，随即拊掌大笑：“早闻子美大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胸襟！好气魄！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清亮如金石相击，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豪迈。


    杜甫拱手回礼，心头却已是波澜壮阔——这便是李白，那个写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的李太白。


    那日他们对坐饮酒，从《诗经》的风雅，谈到楚辞的瑰丽，从建安风骨的慷慨，聊到盛唐气象的雄浑。


    彼时的李白，刚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不过月余，眉宇间虽有几分郁郁，却不见半分颓唐，举杯饮酒时仍畅所欲言，直抒胸臆。


    酒至半酣，他拔剑起舞。


    剑光如匹练横空，映着窗外的灼灼牡丹，也映着他飞扬的衣袂。


    他舞得兴起，朗声高歌，唱的是早年作的《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那歌声里，有少年意气的桀骜，有怀才不遇的愤懑，更有睥睨天下的豪情。


    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连窗外的风，似也停了脚步。


    杜甫望着他舞剑的身影，忽然懂得了贺监为何称他为谪仙人——他就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大鹏，不屑于与燕雀争鸣，一心只想振翅高飞，翱翔于九天之上。


    “咔！”


    谢知挽了个剑花，利落收剑。


    转头却发现那名叫戚琦的演员，还坐在原地，手上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谢知感觉这人的状态不太对劲，有点像是喝高了的样子。


    另一个演员拍了拍戚琦的肩膀，喊人去下一个场景。


    “砰！”


    戚琦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


    “……不是吧？虚拟世界里喝酒也能醉？”


    那人目瞪口呆。


    ----------------------------------------


    第196章


    【检测到情绪波动高于阈值，已自动下线。】


    戚琦失魂落魄的取下头盔，无力的瘫倒在床上，脑海中全是那道舞剑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锋在月光里划出稀碎的银弧，仿佛九天之上闪烁的星河。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也从未见过那样的剑。


    心脏疯了一般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浑身激动到颤栗，不自觉便沉醉其中，目眩神迷。


    然后……就掉线了。


    “啪。”


    戚琦给了自己一巴掌，想把自己打醒。


    戚琦啊戚琦，你可是恒星娱乐力捧的二哥，怎么能拜倒一哥的魅力之下呢？虽然从不指望能超过对方，但也别当人家的迷弟啊。


    他抱着头盔，用自己的脑袋撞了几下，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下一秒，经纪人来电。


    “戚琦——！”


    大嗓门瞬间帮他的大脑找回了理智。


    “你傻逼吗？掉线了都不知道跟导演发个消息解释一下？”


    “是不是耍大牌？”


    “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戚琦小声：“没忘。”


    “那你复述一遍。”


    “……小心、谨慎、谦虚、有礼、认真、努力、爱和平、不搞事、尊重前辈、不迟到早退。”


    “那你自己说说，今天这事算不算早退？你事后的态度够不够谦虚谨慎？”


    戚琦：“……我知道错了。”


    “现在、立刻、马上，上线，给我老老实实拍戏！不许闹幺蛾子！对了，我再给你加两条——不许得罪谢教授，更不许暗恋谢教授！”


    戚琦：“！！！”


    他家经纪人是开了天眼吗？他这边刚有点苗头，那边就给他一把掐死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光听到还不行，你得做到。”


    “……我保证做到。”


    “嗯，去拍戏吧，上线后先道歉。”


    ……


    “对不起，我网线被老鼠啃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戚琦诚恳的向全剧组成员道歉。


    郝云摆了摆手，“没事，继续拍。”


    A——


    此后数月，杜甫与李白同游梁宋。


    梁宋之地，曾是古战场，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夕阳残照里，尽是兴亡之叹。


    他们与高适相会，在梁园的古柏下饮酒，在孟诸的泽畔射猎。


    饮酒抒怀时，高适提议以梁园为题赋诗，杜甫颔首附和，李白却只顾捧着酒壶豪饮，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新刷的粉壁，忽然拍案而起。


    “笔来！墨来！”


    他醉眼惺忪，抢过僧人递来的斗笔，墨汁饱蘸如凝云。


    李白腕间发力，笔走龙蛇如江河奔涌，“我浮黄河去京阙”七个大字先落壁上，遒劲墨痕穿透纸背。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梁园吟》已一气呵成，满壁诗行气势磅礴——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如果说，孟浩然是李白欣赏的对象，那么谢安就是李白真正的偶像。


    谈起谢安，李白言语间满是仰慕。


    “我亦有济世之志，可惜……”


    他话未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他未尽的意思。


    李白的仕途并不顺利，尽管诗名在外，是大唐的顶流，但在上位者眼里，李白只是能为自己增添光彩的诗人，不是能帮忙解决问题的谋士。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转身离开了长安。


    高适则是轻叹：“李兄、杜兄，你们看这大梁故地，昔日魏公子宴饮宾客、朱亥椎杀晋鄙的豪气，是何等的震彻寰宇！如今只剩狐兔穿穴、荆榛蔽野，可见功名富贵，转瞬成空。”


    遂作《古大梁行》。


    杜甫望着眼前的友人，心中百感交集，却因嘴拙，只讷讷道：“功名富贵倒在其次，济世安民才是我等心中所愿。”


    “是极，是极！”


    李白哈哈大笑，饮满杯中酒。


    三人酣谈至暮色四合方散。


    只是他们一走，僧人便对着墙上的墨迹皱眉——这新刷的白壁被涂得墨黑，怕是不好清理。


    正要拿抹布擦拭，却闻一声清喝声制止：“住手！”


    一位青衣女子携丫鬟立在门前，眉如远山，眸含星子，正是前宰相宗楚客的孙女宗煜。


    她方才路过，被壁上诗行勾了脚步，轻声吟诵间，竟为诗中壮志与愁绪动容。


    “这墙我买了。”


    宗煜转头对僧人说，语气不容置疑。


    僧人愣了愣：“小姐说笑，墙搬不走，何来购买一说？”


    宗煜却从袖中取出银票，眉眼带笑：“粉壁本无值，诗在则价高，千两白银，妥帖护好这面墙，若有半点损伤，加倍赔还。”


    僧人目瞪口呆地接过银票，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当晚，“千金买壁”的消息就传遍了宋州。


    “咔！”


    又要换场景了，郝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找谢知。


    “獬豸大人，我觉得这个千金买壁很有说法啊，要不要给你加几段感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