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不才，谢知现在就是院士。


    飞机降落在临近的地级市，再转乘四个小时的越野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都市褪成茫茫戈壁。


    黄沙漫卷，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土黄色，远处的山脉轮廓硬朗，像被刀削过一般。


    谢知静静的坐在后排，侧着脸望向外面的风沙，一点点的抚平生命的痕迹，呈现出自然的模样。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道不起眼的铁丝网前，门口的岗哨核对身份后，缓缓打开闸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冰冷营区，而是几栋嵌在戈壁褶皱里的灰色建筑，屋顶覆盖着伪装网，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谢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师弟，你来了。”


    余寒似乎自带结界，能屏蔽外界环境的影响，他看上去还是清清爽爽的，就像最干净的一抔雪，细轻柔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若是不小心落进脖子里，定是一阵沁骨的凉。


    谢知笑了笑，目光往四下里打量，道：“师兄，你这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看。”


    余寒看了眼时间，领着他走进一栋宿舍楼，房间简单却整洁，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骆驼刺，是这戈壁里少见的生机。


    专人送来的饭菜很不错，有炖羊肉和糖醋排骨这两道荤菜，再加上一道素菜，一份蛋汤，味道鲜美可口，就连谢知这样舌头挑剔的食客吃了，都说不出问题来。


    师兄弟俩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边吃边聊天。


    “虽然游戏里经常见面，但感觉就是不一样，我今天看到师兄，竟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谢知感叹了一句。


    余寒笑道：“不是错觉，我今日见你，也觉得你长大了不少。”


    谢知挑了挑眉，忽然瞅见了师兄脑袋上的一根白发……唔，师兄也是奔四的人了，但可能是因为醉心科学研究，一直待在实验室这种相对单纯的环境里的缘故，师兄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没有半点沧桑感。


    他抱怨道：“师兄，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啦，你又不是我的长辈。”


    说着，他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圆滚滚，散发着奇妙香气的丹药，“喏，吃了。”


    余寒也不问什么药，接过药丸直接塞嘴里了，入了口才问：“咀嚼的，还是吞服的？”


    谢知：“随便啦，你不怕苦的话可以咀嚼。”


    余寒便真的嚼了起来。


    面不改色。


    谢知眨了眨眼睛，“师兄，你不怕苦啊？”


    余寒：“怕。”


    谢知：“那你还嚼？”


    余寒：“今天的菜有点辣了，刚好用苦味盖掉。”


    谢知诧异：“师兄，你做实验做傻了？苦味和辣味是舌头不同味蕾感知的独立味觉，根本无法中和或盖掉辣味，只会让口感变得更复杂、更难受。”


    辣味的本质是辣椒素刺激口腔的痛觉与热觉，想要缓解辣味，核心是溶解辣椒素或隔绝刺激，而非用其他味道掩盖。


    余寒点头：“我知道，但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做一些无用功。”


    明知不管用，还是倔强的想尝试。


    “唔……这话倒是不假，人类就是很莫名其妙的生物。”


    谢知夹了一块羊肉，上面的红油看着就很有食欲，“但师兄已经在这边待了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厨师做菜不顾及师兄的口味吗？还是说，师兄知道我来，特意跟厨师打了招呼？”


    余寒嗯了一声，“炖羊肉是杨大厨的拿手菜，但因为我不怎么吃辣，以前上的都是清炖羊肉，这次你来了，刚好可以试试红炖的。”


    谢知笑眯眯道：“哇，师兄也太贴心了吧！”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瓶牛奶放在桌子上。


    “喝牛奶吧，解辣。”


    余寒没有推辞，捧着牛奶就喝了起来，目光落在谢知的口袋上，“师弟，你果然是哆啦A梦，百宝袋里什么都有。”


    谢知：“那师兄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说不定我可以变出来哦。”


    余寒沉思几秒，郑重其事的说：“我想要时光机。”


    谢知：“……”


    可恶的师兄，就知道给师弟出难题！！！


    “不行，会引发时间悖论的。”


    谢知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余寒。


    余寒不失望，从善如流的改口道：“那就如果电话亭吧，我想去平行世界转转。”


    谢知强行绷住脸上的表情，微笑道：“平行世界不好玩，我送你去二次元世界吧，火影还是海贼？师兄你选一个！”


    余寒：“可以去齐木楠雄的灾难世界吗？”


    谢知：“啊？灾难世界？”


    余寒认真道：“嗯，一个粉头发，戴绿眼镜的强大超能力者所在的世界，他哥哥是个天才科学家，能够研发出抑制超能力的神奇道具，我想过去取取经。”


    谢知：“……”


    他露出死鱼眼，“师兄，你是想对付我吗？”


    “我永远不会对付你的，师弟。”


    余寒咽下一口牛奶，摇头：“齐木楠雄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被动，才需要道具辅助，你没有失控过，所以不需要。”


    谢知吃着美味的糖醋排骨，“那师兄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吗？”


    余寒垂眸，“是上面的安排，这个项目结束后，他们想让我研究克制超自然能力的武器。”


    谢知：“你答应了？”


    余寒：“没有，我说要相信科学，超能力都是子虚乌有。”


    谢知笑了：“师兄，也真是难为你了。”


    明明很迷信，却声称自己只相信科学。


    余寒却严肃了起来，“他们给我传了好几份隐秘资料，都涉及超自然能力，我现在不答应，但早晚会答应的。”


    他想得很清楚，目前国内最有希望用科学克制玄学的科学家，就是他和师弟，他不顶上去，这个任务就会转移到师弟身上。


    到时候，师弟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


    谢知也想到了这一点，以他现在的实力，倒不怕被限制自由什么的，但只要他不打算掀桌子，就必定要接受国家的安排。


    除非，有个人愿意顶在前面，把所有的难题都接过去。


    谢知叹了口气，“要是咱俩都不答应，会怎样？”


    余寒：“那要看国家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如果非常重视，可能会触发国家最高层级的科研应急管控，直接任命负责人，强制绑定权责。”


    谢知啧了一声：“这么霸道？”


    他研究出全息网游后，已经快两年没有开始新的项目了，院长也偶尔试探性的问过他，谢知都敷衍过去了。


    确实没有感兴趣的项目。


    对于他的这种任性，上面也没说什么，呈现出一种很包容的姿态。


    与之相反的是余寒。


    这几年，他的项目就没断过。


    先是无人机，再到由AI驱动的战场态势感知系统，然后是现在的动能武器。


    师兄就是个劳模，每天跟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只能隔几天抽空登录游戏，跟谢知见一面，交流一下彼此的情况。


    据说，玩全息游戏这事，还是师兄据理力争申请过来的，因为是保密项目，按理来说是不能跟外界交流的，但师兄愿意在玄微子头盔上安装检测器，时刻监控游戏内的动向，这才有了上线的机会。


    谢知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项目。


    余寒：“智能迷彩作战服，实时拟态环境，实现视觉隐身、防红外探测；量子通讯干扰器，可干扰方圆五百里内的量子通讯信号；等离子喷火器，3000℃等离子束攻击，可以融化钢铁；电磁狙击步枪，电磁加速发射合金弹头，无火光噪音，射程3公里+，穿透10厘米均质钢板。”


    “目前在计划之内的项目，就这四个。”


    窗外的风卷着远处的喧嚣掠过，师兄的声音依旧沉静，字字清晰，又字字清淡，像雪落松枝，只留一点浅浅的声响。


    谢知人都听麻了。


    师兄已经不是劳模了，他是劳模中的牛马。


    “师兄，你这样会早死的。”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谢知在诅咒。


    俗话说，慧极必伤，一个人用脑过多，是真的会损耗生命力的。


    尤其是像余寒这样堪称压榨一样，全年无休的高速转动自己的脑子。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白头发了。


    “我没事，别担心。”


    余寒自然看出了师弟的担忧，但那些项目都是他结合华国目前的情况，深思熟虑后提出来的，并不是别人塞给他的。


    所以……是他自找苦吃。


    余寒垂着眼坐在那里，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轻抬拂过肩头沾的一点薄灰，灰尘悄然沉落，绕着他的衣角打了个转。


    他其实不怕事多，只怕没有方向。


    就像他之前研究芯片，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因为材料的缘故被拦在门外，他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却郁闷至极，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求出路，这种冲动，甚至影响了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