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身后柔软的沙发里一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缓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一场无形棋局的落子点。


    韩枫闻言更是无奈，揉了揉眉心，坐在谢知对面的椅子上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出面，可M国的资本圈过于现实，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名气再大、技术再强，不亲自露面，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幕后的技术供应商，根本不会在分账比例上松口。”


    “《至尊法师》本就是他们公司的重点项目，mw影业手握绝对话语权，院线方又是老牌联盟，两边都咬着利润不放，你想分蛋糕，难度太大了。”


    “不接受就拉倒，我又不是非拍不可。”


    谢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以他如今的资产，他可以真诚无比的说一句：我对钱不感兴趣。


    而他之所以在片酬上计较，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可以不赚钱，但也不想看到资本家因为他赚到更多的钱。


    他并不愿意成为财富天平上的另一块筹码。


    “那我拒了？”


    韩枫试探性的说。


    谢知：“不用拒，直接把我的要求告诉他们，他们会答应的。”


    韩枫迟疑：“真的会答应？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韩经纪人现在也很有钱，但他和资本家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还没有学会用资本家的目光看待事物的发展。


    也对，当了四十年牛马，打工人的潜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就算后面成为了恒星娱乐的话事人之一，眼里看得也不全是利益。


    所以韩枫无法设身处地的站在资本的角度上考虑事情，而按照他对资本的理解，他认为对方不会让步。


    可谢知觉得会。


    “我手里最值钱的筹码，从来不是我的名气，而是我的大脑。”


    谢知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为《至尊法师》拨出的特效预算是1.65亿美元，其中维度折叠、魔法阵、多元宇宙场景，几乎全靠后期CG堆出来，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达到最顶级的视觉效果。”


    “但我能让这些东西直接出现在镜头前面，摄影机拍出来就是成片效果，后期只需要微调。”


    “省下来的成本，至少是一亿两千万美元。”


    谢知掰着手指，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这笔钱，是纯利润，是他们不用掏、也不用跟任何人分的真金白银。我不要这笔省下来的钱，我只要他们在票房分账上，给我一半。”


    “看起来很多，但他们的收益并不会因此降低，我的参演，会让这部电影的上座率、排片率、长线放映周期，都翻一倍。”


    “院线少赚的票房分成，都能靠多出来的几倍观影人数，把利润再赚回来……我只是不让他们赚额外的钱，又不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虽然我的做法，和在他们口袋里掏钱也没什么区别了，但他们很精明，算的清楚这笔账——在同样的收益下，区别只在于跟不跟我合作。”


    “你觉得，他们会放弃跟我合作的机会吗？”


    韩枫一怔，瞬间明白了谢知的底气。


    他一直盯着分账比例的资本博弈，却忘了谢知手里握着的，是能颠覆整个电影工业拍摄流程的技术。


    这不是演员求角色，也不是资本谈合作，是顶级技术方在给影视资本开合作条件。


    利用全息技术拍戏的便利太大了，不管是时间还是花费，都缩减了一大半。


    这几年，国内影视作品不管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明显提高了不少。


    未来几乎可以预见，娱乐行业根本离不了全息技术，如果其他国家的影视公司没有跟上这股东风，那么被淘汰也是注定的。


    所以，这次克罗斯导演邀请谢知参演，还愿意来华国拍摄，就是因为那些人坐不住了，过来试探合作的可能性呢。


    韩枫：“那我就这么跟他们谈？”


    谢知：“你也不需要谈。”


    他翘着二郎腿，手臂舒展的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淡定道：“要谈的，都是互有需求，我们无欲则刚。”


    韩枫：“你不是挺喜欢那个角色的吗？”


    谢知瞥了他一眼，“是喜欢啊，但他们又不知道，只要我们保持高冷的姿态，就稳坐钓鱼台。”


    “你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告诉他们我的条件就够了，其他的，他们会自己开会商讨。”


    “识相，就接受我的条件。”


    “要是不识相……”


    “那就换一批识相的合作方呗。”


    “我又不缺戏拍。”


    他想演某个角色，通常只是因为那个角色关乎标签，重点是标签，而非角色的不可替代性。


    所以就算真的演不了，他也能找到平替。


    ……


    几天后，韩枫传来消息，说克罗斯导演答应了。


    谢知目前研究所的任务还挺重的，没心思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搭建虚拟场景，干脆在恒星娱乐和克罗斯见了一面，让他把相关要求说清楚，自己好一念生成需要的场景。


    那天和克罗斯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他没有自我介绍，克罗斯导演倒是提了一句，“他叫莱茵。”


    更多的就没有了。


    那个叫莱茵的男人，就端庄矜持的坐在那里，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时不时的观察谢知。


    谢知：“？？？”


    他岂能看别人在他眼前装？


    当场就把他开盒了。


    莱茵——Y国皇室的人，称不上王子，但能跟王子兄弟相称。


    啧，他就说这是哪根葱？看起来那么讨人厌，原来是天龙人啊。


    和克罗斯导演交流结束，谢知准备送客。


    莱茵忽然开口：“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谢教授？”


    他的声线略微沙哑又带着几分慵懒感，尾音轻轻上挑，似羽毛拂过耳尖。


    谢知：“NO。”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莱茵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略微睁大了些许，轻笑一声，道：“是我哪里得罪了谢教授吗？这么不留情面？”


    谢知：“你知道就好。”


    莱茵缓缓起身，步伐从容地朝谢知走近，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每一步都带着将皇室礼仪刻进骨血里的优雅，在距离一米的地方停下。


    “那谢教授不妨说清楚，我也好当面致歉。”


    谢知语气平淡无波的说道：“你的眼神很讨厌，致歉没用，还是挖了吧。”


    这人在Y国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一言一行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但论起傲慢，谁又比得过谢知呢？


    方才那通明目张胆的观察，已经让谢知感到厌烦了。


    “挖眼？”


    莱茵笑了，“谢教授还真是心狠呢，不愧是……”


    他顿了顿，嘴唇微张，吐出两个标准的华国语——“雪神。”


    言罢，他有些期待的看着谢知，企图从他脸上看出惊讶、警惕，甚至惶恐的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


    谢知只站在那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倒让莱茵有些不确定了。


    莫非，『雪神』不是他？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


    他花了数年的时间，调查『雪神』，却没有查到丝毫踪迹。


    无奈，他只能强行推理——


    『雪神』首次出现，是在华国。


    这意味着，『雪神』有80%的可能性，是华国人，90%的可能性，当时在华国。


    莱茵又调查了那一年身处华国的所有外籍人员——每一个人的行踪、网络痕迹、技术水平都查得干干净净，最终全部排除。


    所以，莱茵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雪神』就是华国人。


    而华国，厉害的黑客不是没有，但像『雪神』这样无视各国安全部门，在网络的世界里任意畅游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谢知。


    华国风水再好、再人才辈出，也不可能在同一时期，出现两位登顶网络神坛的天才。


    这个结论，莱茵在心里已经确认了百遍千遍。


    可谢知的反应，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对方为什么没有半点秘密被拆穿的紧张？


    他难道不知道各国都在通缉这位大名鼎鼎的『雪神』吗？


    他就不怕事情暴露，引发外交冲突吗？


    他为什么那么淡定？连微表情都没有！


    “说完了？那就滚吧。”


    谢知看向不知何时退到角落里的克罗斯导演，伸手示意：“请。”


    克罗斯导演：“……”


    还怪有礼貌的咧，连叫人滚都说了请字。


    他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回见，谢教授。”


    说完，他拉着宛若木雕的莱茵，离开了恒星娱乐的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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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回酒店的路上，克罗斯导演瞥了旁边那个满脸郁气的男人一眼，笑道：“看来，我们碰到了硬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