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跟鎏金阁的管事人打个招呼，让他处理一下监控。”


    “是。”


    鎏金阁，是他们组织里一位华国成员的产业。


    ……


    斯特兰奇瘫软在地上，意识还未完全消散，四肢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两只粗壮的手将他架起，套进不透光的袋子里，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斯特兰奇身体动弹不得，大脑却出奇的活跃，他忽然想到了谢知谢教授。


    【遇事不决，可投硬币。】


    是因为他来派对前，没有投硬币吗？


    现在投还来不来得及？可他身上根本就没有硬币啊。


    不对，他脖子上倒是挂着一枚由纪念币制作成的项链，不知道投那个能不能行？


    就在斯特兰奇“头脑风暴”的时候，莱茵的两个手下已经抬着他，快步走进了消防通道，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通往地下停车场深处的一辆黑色厢车。


    “砰！”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低沉地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要去喝几杯吗？派对还没结束。”


    克罗斯导演目光在某处停留了许久，忽而开口问道。


    莱茵一把拽开领带，扯了扯嘴角，说道：“算了，今天没什么兴致。”


    不但谢教授没来，还遇到一个拉肚子的男人。


    克罗斯导演：“我必须提醒你，我们不会在华国停留太久。”


    莱茵更烦躁了，“那我有什么办法？除了拍电影，我们根本没有别的方式接近他！”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弄到谢知的联系方式。


    克罗斯想了想，道：“那我们直接曝光『雪神』的身份吧。”


    莱茵动作顿了顿，“这样行吗？我们没有证据。”


    克罗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位Y国贵族在某些方面居然意外的天真呢，“煽动舆论需要什么证据？”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上不得台面却通行世界的肮脏真理。


    “第一步，造谣——越违背常识，越有人信，越有人传。”


    “第二步，放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模糊的截图、剪辑的录音、断章取义的对话、匿名爆料。没人会去溯源，也没人在乎来源，大家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靶子。”


    “你别看谢教授在网上风评好像很好，那只是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不敢招惹他罢了，可一旦有人开了头，那被强制压下的恶意就会一拥而上，将人吞食干净。”


    “第三步，带节奏——买通几个关键账号、媒体、水军，统一口径，放大情绪。”


    “有人质疑？就直接扣帽子，说他洗地，说他同伙，说他被收买。”


    “总之，只要把水搅浑，理性就会闭嘴，情绪就会掌权。”


    “第四步，引发全网狂欢——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让那些愚昧无知的蠢货以为自己在主持正义。”


    “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有立场和审判，以及……自己长出来的证据。”


    “最后一步，撤场——等舆论把人彻底踩碎，我们悄无声息退到幕后，即便日后真相大白，也没人会道歉，没人会负责。”


    莱茵：“……”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论阴损，还得是娱乐圈的人啊。


    克罗斯导演看到莱茵惊讶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大家都是一个组织的人，谁比谁干净呢？


    他笑眯眯道：“当然，如果他真的是黑客『雪神』，那他一定会时刻关注网络上的动向，说不定……我们的计划连第一步都实现不了，就会被掐死在摇篮里。”


    “但这样，就无疑证明——他就是『雪神』本人。”


    “想想看，我们一动手，他就立刻截流、删帖、反追踪、甚至直接瘫痪我们的节点，他做得越干净、越迅速，身份就越确凿。”


    “到那时，我们根本不需要找什么证据，他的反击，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我想，我们的人实力再差，也不至于连一个信号都咬不住。”


    “这是个死局。”


    “他不动，我们按计划毁掉他。”


    “他一动，我们当场锁定他。”


    “无论选哪一边，他都已经踏进我们的包围圈里了。”


    克罗斯导演大概是酒喝多了，再加上电影拍完，情绪高涨，他开始在莱茵这个他看不顺眼的同事面前，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


    好叫对方知道，这次行动终究要看他。


    莱茵这个情场高手，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啪、啪。”


    鼓掌声响起。


    克罗斯更得意了，区区Y国贵族，照样被他折服！


    “谢教授？！”


    莱茵惊恐的声音传入克罗斯的耳朵，他有些不悦，这人大呼小叫干嘛？什么谢教授……等等，谢教授？


    他僵硬的扭头，就看到那个在他的镜头里耀眼夺目的天才演员兼天才科学家，一边鼓着掌，一边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浅绿长风衣衬得他身姿清挺，指尖还维持着轻拍的动作，眉眼温和，笑意浅浅，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仿佛刚才那番堪称阴毒的算计，在他耳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莱茵脸上那一贯的傲慢与挑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态的紧绷，他下意识站直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凸起的喉结像颗小弹珠一样，滚来滚去。


    克罗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冰凉。


    那股子酒意立马清醒了。


    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不来吗？派对都进行一半了，再跑过来有意思？


    还有鎏金阁的员工也太不像话了，看到谢教授过来，都不知道提前跟他们通个气吗？


    这是顶层宴会厅，他们包了一整层！


    每个进来的人都要拿邀请函！


    他们特意交代了，如果谢教授过来，一定要打电话通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还是出纰漏了呢？就这么让人光明正大的走上来了？


    该死的鎏金阁，早晚倒闭！


    但现在不是思考员工负不负责的时候，最让克罗斯导演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对方究竟听去了多少？


    谢知停下鼓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轻飘飘落在克罗斯身上，“精彩，真是精彩。”


    他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凉意，“造谣、构陷、围猎、钓鱼……一套连环计用得行云流水，连我都差点要为你拍手叫好。”


    “不对，我已经为你鼓掌了。”


    “真是了不起呢，克罗斯导演。”


    谢知语气很正常，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嘲弄。


    克罗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的得意僵成一片惨白。


    说实话，他不怕谢知。


    但他怕站在谢知背后的华国。


    众所周知，谢知是华国最重要的科学家，他身边肯定有安保人员，华国不会让他独自出现在鎏金阁的，说不定——现在就有安保人员，藏在宴会厅的角落、走廊的阴影里、甚至就在这扇门外待命。


    他们穿着普通员工的衣服，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将这片区域牢牢锁死。


    一旦谢知发出任何一个信号，下一秒，冲进来的就不是服务生，而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警卫。


    所以……被谢知发现，等同于被华国发现。


    想到这里，克罗斯导演已经想到自己的结局了。


    现在只能赌，赌鎏金阁没有被包围，赌自己和莱茵没有被狙击枪对准，赌他们没有发现极光会。


    克罗斯猛地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通讯器，想要发出信号，却在指尖碰到金属的刹那——


    “啪。”


    谢知打了个响指。


    克罗斯被定住了，他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眼底满是惊骇。


    “别白费力气了。”


    谢知垂眸，微微勾了勾手指，克罗斯腰间的通讯器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飘到了他的手上。


    “咔、咔。”


    两秒不到的时间，通讯器就自动拆解成各种零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克罗斯：“！！！”


    莱茵：“！！！”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这是什么东西？


    魔术？不，魔法！！！


    太好了，是魔法！


    但为什么拥有魔法的是谢知这个华国人？这不合理！


    两位极光会的成员，全身上下，除了心脏和眼球，其他地方都动不了，但这仅有的两个地方，就足以表达他们的情绪了。


    震惊，兴奋，惶恐，激动，怨愤……种种念头，纷纷攘攘。


    “从你们打晕斯特兰奇，讨论冷链运人，再到布局陷害我，我全都一字不差，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