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世尊创造的第一个人类，拥有最强大的武道天赋，经过几百年的苦修，达到了金身的境界。


    这一境界，让她的寿命得以延长到千年。


    流放者虽然也可以习武，但每晚业火焚身的痛苦，让他们气血亏虚，始终在前两个境界打转。


    时间久了，流放者们自己就放弃了，转头研究起自己的老本行——科技。


    他们常常教育自己的孩子，“我们是天外之人，因为意外才来到这个世界，你们一定要努力，练至武道第九重，成就不灭金身，这样才能破碎虚空，带我们回家！”


    于是，在现今的怀古小世界里，阵营已经分成了两派。


    武道流和科技派。


    武道流讲究的是纯武道，科技派却不坚持单一的科技，他们会借用科技的力量，推动武道境界的突破。


    ……


    暮色像一块被锈迹浸透的绒布，沉沉压在怀古小世界的穹顶之上，残阳的金辉掠过断云崖的嶙峋怪石，将崖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染成血色——那是百年前那场战争的旧痕，如今仍嵌在每个人的骨血里，化作两派对峙的无解咒印。


    元启立在断云崖最高处的石碑前，素白的武道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她指尖抚过碑上斑驳的“元”字，那是两百年前世尊亲手刻下的印记，也是她作为“第一个人类”的凭证。


    如今，她臻至金身圆满之境，周身萦绕的淡金罡气，连崖边肆虐的罡风都近不得身。


    她的目光越过下方绵延千里的疆域，落在那片被白雾笼罩的河对岸——那里是流放者的地盘，也是科技派的盘踞之地。


    “世尊若见此景，怕是也会叹息吧。”


    元启低声自语，声音里裹着岁月的沉疴。


    她身后，十名身着金纹战甲的武道尊者凭空而立，那是神魂境界强者独有的象征——飞行。


    每一位尊者都能徒手裂石、踏空而行，他们是怀古小世界里“纯武道流”的核心力量，守护着自世尊时代流传下来的武道传承，也守着对世尊的偏执信仰。


    而河对岸的远方，隐隐传来一阵规律的嗡鸣，像某种精密机械的心跳，穿透了雾气的阻隔。


    那是流放者们的“杰作”——他们放弃了苦修武道，转而将几百年的光阴砸进了被武道摒弃的科技领域，硬生生在这片被莽荒之地，构建起了一套与武道格格不入的文明体系。


    纯武道流与科技派的争端，并非始于今日。


    早在百年前元启突破神魂境时，第一批被流放至此的罪人全部老死，他们的子嗣不愿再与原住民相安无事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于是，他们掀起了战争。


    本来，元启这边实力强大，获得胜利是必定的结局，可那些人竟然策反了他们这边的人——流放者和本地人结合后诞下的子嗣，居然毫不犹豫的背弃了他们！


    元启感到不解。


    为什么？


    他们部落不存在歧视现象，她这个首领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面对元启的质问，那些人只淡淡的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们有你们的信仰，我们也有我们的执念。”


    最初的流放者虽已死去，但他们的执念却传承给了下一代。


    “你们的执念是什么？”元启问。


    “回家，我们要回家。”


    “可你们生于此地，长于此地，从未见过所谓的天外世界，为何心心念念要回家？”


    他们嗤笑了一声，不愿再与元启多言，只嘲讽道：“野蛮人不愧是野蛮人，她哪里懂得我们的追求。”


    对他们来说，回家不是具体的某一件事，而是心中理想的代名词。


    他们幼时最喜欢的，就是窝在父亲/母亲怀里，一边看星星，一边听他们讲天外的故事。


    疯了的林野爷爷经常会站在河边大喊，“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


    怀古界有星辰，也有大海，偏偏没有星辰大海。


    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突破到不灭境，可资源是有限的，他们只能发起战争。


    一百五十年前，科技派出了一个天才。


    他意外发现了科技与武道的一丝联结，他通过精密的能量装置引导、梳理武者的气血，可以加快他们修炼的速度。


    后来，他又在地下溶洞里，用岩壁中的稀有矿物为原料，打造出了第一台“气血增幅仪”。


    当那台粗糙的仪器开始运转，原本气血萎靡，被认定没有武道天赋的人，都突破到了换血境，甚至触碰到了“洗髓”的门槛。


    这个消息被他们掐的死死的，元启根本不知道。


    就这样，他们在元启的眼皮子底下积攒出了足以抗衡本地人的力量。


    百年前那场战争，打的非常惨烈。


    原本不算宽的河流，硬生生拓宽了千米。


    那是纯武道流第一次感受到科技的威力。


    元启至今记得，那天的残阳也是这般血红，一波波军队从四面八方涌出，那些篆刻金纹的战甲、能发射能量弹的枪械、甚至能短暂使气血停滞的装置，让习惯了拳拳到肉的武道尊者们措手不及。


    一名凝元境的尊者，被一道精准射来的能量束击穿了丹田，武道修为瞬间溃散，一座矗立百年的武道祭坛，被漫天的炮火夷为平地，坛上的武道印记随之湮灭。


    那场激战持续了七日七夜。


    最终，元启临阵突破，以金身境的力量，撕裂了战甲，逼退了军队，却也付出巨大代价后，将科技派赶到了河对岸。


    自此，武道流和科技派正式划江而治，站在河流的两岸遥遥相望。


    之后的时间里，科技派并未灰心丧气，而是在一位位英明的领导人带领下，疯狂钻研，让技术飞速迭代。


    元启感到了棘手。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跟一位流放者学习文字。


    那人惊讶的说，元启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如果出生在他的家乡，一定会成为谢教授那样的人。


    元启不知道他口中的谢教授是谁，也对他的家乡不感兴趣，她只是遵循世尊的命令，学习文字，然后阅读世尊带给她的书籍。


    其他族人倒是有继续往下学的想法，但世尊带来了武道传承。


    能练武，还学什么文呢？


    怀古界的原住民们不约而同的“弃笔从戎”，他们真心认为，武道才是最适合这个世界发展的道路。


    直到现在——


    百年间，科技派的势力不断扩张。


    他们在河对岸建立了庞大的机械都市，街道上穿梭着造型各异的智能机器人，空中漂浮着能监测气血波动的无人机。


    他们用武道修炼基础，用科技辅助突破，竟能无视天赋，达到凝元甚至神魂的境界。


    元启知道，战争又要开始了。


    可她已无必胜的把握。


    她望着石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数百年的岁月让她见惯了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迷茫。


    他们坚守的武道正统，难道真的错了吗？世尊……又是什么想法呢？


    元启想起两百年前世尊传授她武道时的话语：“元启，你是第一个人类，承载着我对生命的期许，武道的真谛，也需要你自己去思考，究竟是海纳百川，包容万物，还是唯我独尊，威震天下？”


    她选的其实是包容万物，所以没有拒绝流放者学习武道，没有阻止他们和族人通婚，更没有在科技派诞生之际，就掐灭它的萌芽！


    唉。


    元启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万物并不需要她来包容，一切自有其发展规律。


    可即使她现在想选唯我独尊这条路，好像也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全力一战。


    胜者生，败者死。


    两派的争端，早已不是简单的力量之争。


    纯武道流守着的，是对世尊的信仰，对武道的执着，还有对“传统”的坚守。


    他们害怕，一旦接纳科技，世尊传下来的武道传承就会湮灭，人类会沦为科技的附庸，失去最本真的力量。


    而科技派追求的，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们厌倦了武道的桎梏，相信科技能打破一切枷锁，构建更公平、更强大的文明。


    ……


    远处的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怀古小世界。


    断云崖上的武道祭坛重新亮起，金色的符文流转，元启站在碑刻前，指尖再次抚过碑上的“元”字。


    她知道，这场争端，不会轻易结束。


    或许会再斗百年，或许会让整个怀古小世界都陷入混乱。


    可她作为第一个人类，是世尊最寄予厚望的存在，她不能退缩，不能向外敌求饶。


    “世尊。”


    元启闭上眼，心底默念，“若此战结束，我还活着，一切后果，便由我一人承担。”


    “若我不幸身死，也恳请您，继续庇佑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