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想要看到的，也从来不是他们认输，这没有意义。


    他一直很好奇，正常家庭的相处方式。


    比如，小方家。


    作为一个还没有结婚的老男人，小方这次回家当然也面临着催婚问题。


    但小方的父母很善解人意。


    他们先是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工作顺不顺利，路上累不累，外面吃得好不好，最后才轻轻带了句催婚的话。


    并且也不是那种很直白的催婚，而是面色如常的询问他对婚姻的看法。


    小方埋头扒着饭，“结婚，没什么意思。”


    小方父亲很平静，只温和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小方放下筷子，掷地有声道：“报效祖国，最有意思。”


    小方母亲笑了，轻声打趣：“那我和你爸，算不算把孩子献给祖国了？”


    小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是你们献的。”


    小方父母：“哈哈哈哈。”


    谢知：“……”


    小圆：“……”


    吃完了饭，谢知看着收拾碗筷的小方，挑眉问他：“你是否上过情商课？”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小方却认真的点了点头，“上过。”


    谢知：“那你跟你父母说话，怎么情商那么低？”


    小方有点惊讶：“跟父母说话，还要情商？”


    谢知愣神，“……不要吗？”


    小方此时情商发作，他知道谢教授的家庭不是很美满，便委婉道：“每个家庭都不一样吧，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但只要感情足够深，说话就不需要绕弯子。”


    谢知眨了眨眼，“你情商课是不是没及格？”


    小方皱眉：“我是满分。”


    谢知哦了一声，“那就是只会纸上谈兵。”


    小方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开口。


    小圆在一旁啃玉米，也不敢开口。


    ……


    2022年冬天，谢知回到了首都。


    他先去《三界尘寰》跟师兄碰了个面。


    半年没见，师兄这只小山雀终于满级了，身上装备一般，但外观非常漂亮。


    谢知眼睛一亮，立马拽着他合影。


    师兄：“……”


    “师兄，可控核聚变研究出来了？”


    合影完毕，谢知坐在亭子里，严肃的问道。


    余寒点头，“实验堆已经能够稳定运行，约束、加热、燃料、包层、排灰、辐射防护，都没有问题。”


    谢知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桌面，问出核心关键：“所有闭环都打通了？氚自持增殖、高热负荷面向等离子体材料的长时耐受、兆瓦级能量持续提取转化，还有工程化 sg 问题，全解决了？”


    余寒抬眸浅笑，没有丝毫含糊的回答：“全解决了，实验堆连续稳态运行时长突破千秒，Q值稳定在5.7，聚变自持燃烧完全不用外部补能，氚增殖率达标1.3，能实现燃料完全闭环循环，面向等离子体材料的耐受时长，已经满足商用堆全周期运维标准。”


    谢知托腮：“师兄真厉害。”


    余寒：“多亏了你提供的AI和极限材料，不然我无法推进到这一步。”


    谢知摇了摇头：“师兄已经做到了人力的极致，你当年提出的等离子体约束优化模型，哪怕是现在的我，也没有更优解。”


    这是真心话。


    师兄是个神人，他提的方案，往往是基于已知条件作出的最优解。


    谢知想要改进，就势必更新一波基础条件。


    “尽人事，听天命。”


    “我是人力的极致，那师弟就是天理的尽头。”


    余寒笑了笑，将话题重新引到可控核聚变上——


    “……剩下的示范堆、商用堆，已经没有原理性和工程性壁垒，只是按流程落地、规模化放大的问题。”


    “厂房搭建、装置组装、并网调试，按现有进度推进，不出三年，示范堆就能并网送电，五年内，首座商用堆就能正式投运，不会有任何意外。”


    谢知挑眉：“这么自信？”


    “有我们在，没有意外。”


    余寒学着他挑眉，这个在谢知脸上显得有些轻佻的表情，到了师兄脸上，竟只剩下了温雅自持的从容。


    谢知上身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紧盯着师兄的眼睛，“万一……我才是那个最大的意外呢？”


    余寒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温和：“你想做什么？”


    风穿过亭间，拂过两人衣角，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师兄弟俩彼此沉默的对视。


    在谢知的视角中，余寒有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猜忌和戒备，只有全然的信任，仿佛无论他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决定，他这个做师兄的都能全盘接下。


    “我想——”


    谢知站直了，拖长语调，“让师兄休假！”


    为了可控核聚变这个项目，余寒已经好几年没有假期了。


    游戏里看不出来，但现实生活中的余寒，已经憔悴了一大截，感觉完全是燃命的程度。


    谢知算了一下师兄的寿元——嘶，余寒还能活二十年。


    开什么玩笑？


    二十年？！延寿丹白吃了？


    钱老师和章老师都不止活二十年！


    可【全知定数】告诉谢知，师兄真的只能活那么久，不管他给师兄送了多少药，给了多少祝福……命数如此。


    谢知琢磨了很久，发现唯一能让师兄长长久久活着的办法，是利用【造物主】的能力，从基因层面改写师兄的寿命。


    可师兄不会同意的。


    在谢知见到的未来画面里，他向余寒提出了这个方法。


    “师兄，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活下去。”


    “不必如此，生死本就是自然规律。”


    “可我有能力延续你的寿命！”


    “我知道，所以你给我的药，我都吃了。”


    “药会产生抗药性，吃几次就不管用了，只有修改基因，你才能实现生命层级上的突破！”


    “我不需要。”


    “师兄！你为什么那么顽固？！”


    谢知怒了，他知道师兄有一点倔，但生死关头还这么倔，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余寒还是拒绝：“我真的不需要。”


    “不行！你……非要不可！！！”


    面对冥顽不化的师兄，谢知准备霸王硬上弓。


    可师兄接下来的话，却让谢知主动放弃了。


    “直到现在，你还没有给人修改过基因吧。”


    “……没有。”


    谢知有想给高情改变基因，可思来想去，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哪怕当初提升她的智商，也并非是使用修改基因这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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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余寒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特殊的。


    这点，谢知一早就知道。


    天地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艰难的运转着众生的命运，按部就班的进行版本更迭，确保文明发展的曲线稳定而平缓。


    可它的底层代码并不是完美无缺，在时代的浪潮中，总会出现足以乘风破浪的天才，他们打破了原本的程序，明明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却因为出现的不是时候，便作为bug被强行修正。


    这便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余寒本来是活不过三十岁的，他的一生充满了危险，幼年遭受欺凌，长大被同门算计，出国遇到暗杀……如果以上这些，他都躲过去了，那还有专门为他定制的死劫——


    因追求材料突破，而进行的化学实验。


    化学，科学里最危险的领域。


    你能看到很多享誉国际的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拥有多项成就，一辈子风光无限，但你很少能看到一个化学家，能安稳的活到最后。


    因为化学家是真的在拿命做实验。


    居里夫人因长期辐射，导致身体垮掉，早逝。


    舍勒发现氧气，尝遍剧毒，43岁去世。


    氟气化学家更是整整几代都被毒死、炸伤。


    化学就是“试错科学”，试错就是赌命，公式算得再准，一混合永远有意外。


    爆炸、毒烟、腐蚀、爆燃、致癌、慢性中毒……他们是用健康换人类进步。


    化学实验室是刀尖上的舞台，每一次配比、混合、加热、提纯，都是在和死神打赌，谁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样的危机。


    物理学家探索星空，数学家书写真理，生物学家观察生命，而化学家，他们时刻在献祭自己，用生命开拓科学的边界，换取人类未知的答案。


    很多人没来得及留下姓名，就永远留在了那场失控的火光、白雾与巨响里。


    所以化学从不缺天才，只缺活下来的天才。


    一旦余寒踏上化学这条路，那他就注定活不长。


    可谢知出现了。


    他像一盏灯，照亮了余寒的前路。


    他更像一柄剑，撕开了国外的技术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