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女巫叫阿玛塔，她被自己深爱的男人抛弃了，心中悲痛不已，她希望好运泉能够缓解她的痛苦和思念。”


    汤姆：“？”


    男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不是女巫吗？怎么会被抛弃？而且只是一个男人啊，她为什么会觉得悲痛？”


    泽罗摇了摇头，故作深沉道：“汤姆，你不懂爱。”


    汤姆额头上的井号都差点具现化了，他咬着牙道：“我不需要懂爱，爱没什么好的，这点我一早就清楚。”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愚蠢的、懦弱的、贫苦的，极大可能也是被抛弃的女人，她应该知道什么是爱，但爱并没有眷顾她。


    思及至此，汤姆更生气了，“如果故事的最终，是这个女人得到了好运泉，那我今晚肯定会失眠的，好运泉居然浪费在这么可笑的人身上！”


    “啪！”


    泽罗一巴掌呼到了汤姆的脑袋上，眯着眼睛道：“放心，我会手动帮你入睡的。”


    看来这小子是把他之前说的话忘光了，好运泉再珍贵也抵不上人内心的需求，不能为人所用，就不存在实际价值。


    被弄乱头发的汤姆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三个女人互相同情，她们约定好要团结起来，一起去好运泉。”


    泽罗还没进入变声期，声音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干净，他慢悠悠的念着故事，没有感情，也没有技巧，就硬读。


    “第一抹阳光照亮了天空，墙壁上裂开了一条缝……藤蔓伸了出来，缠住了第一个女巫阿莎，阿莎抓住了第二个女巫艾尔蒂达，艾尔蒂达又抓住了第三个女巫阿玛塔，而阿玛塔则是被一个骑士的盔甲绊住了，藤蔓拉着三个女巫穿过墙上的裂缝，那个骑士也被拉了进去……”


    汤姆本来还在保持沉默，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了，他表现得比另外两个女巫还要愤怒。


    “怎么能有第四个人进去？还是一个普通人！她是傻子吗？好运泉只能让一个人获得幸运，万一最后是这个骑士洗浴成功，那就完蛋了！”


    泽罗不以为意，“有什么好完蛋的，谁洗不是洗？况且，你不是瞧不上那三个女巫嘛。”


    汤姆气闷，“我更讨厌骑士。”


    泽罗：“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普通人？”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好运泉这种神奇的事物，普通人本就不该参与其中。”汤姆振振有词。


    泽罗笑了笑，一把揽过汤姆的肩膀，“华国有句古话，叫宝物天成，有缘者得之，好运泉本就是无主之物，谁得到都无所谓啦。”


    这句话原本是：故天命无常，惟眷有德，也就是所谓的有德者居之，但泽罗认为小黑魔王不会认可“德行”，所以改成更加虚无缥缈的“缘分”。


    果然，汤姆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没有继续争辩了。


    泽罗：“……骑士不会魔法，也不懂格斗，什么才能都没有，所以他打算退出。”


    汤姆哼哼：“算他识相。”


    “但阿玛塔非常生气，她认为骑士应该帮助她们到达目的地，于是，三个女巫和一个骑士共同前进，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好运泉所在的小山脚下。”


    汤姆无语：“……不是，她有病吧？”


    小黑魔王可不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帮上女巫什么忙，阿玛塔那么说，大概率只是为了阻止骑士退出。


    “可能。”


    说实话，泽罗也觉得这女巫的行为不符合逻辑，不过天底下做事不讲逻辑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在意一个故事里的角色呢？


    灯光下，他专注的看着书，赤色的眼瞳像红水晶一样，明亮有光彩。


    “一条巨大的白色蚯蚓拦住了她们，它双目失明，身体臃肿，对她们说道：向我证明你的痛苦。”


    “骑士拔出宝剑，想杀死这个妖怪，他的剑折断了，三个女巫也各显神通，但无一例外，和骑士的剑一样不起作用，蚯蚓就是不肯让他们通过。”


    汤姆：“……我就说普通人不管用。”


    泽罗耸肩，“女巫也不管用啊。”


    汤姆：“因为她们都不是合格的女巫，一个身患重病，一个失去了魔杖，还有一个沉湎在被男人抛弃的悲伤里。”


    “额……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泽罗竟无法反驳，只好继续念道：“太阳越升越高，阿莎绝望地哭了起来，大蚯蚓把脸贴到阿莎的脸上，啜饮着她面颊上的泪水，蚯蚓的焦渴得到了缓解，钻进一个地洞不见了。”


    汤姆嫌恶道：“呕，好恶心！”


    “……爬到半山腰时，他们看到前面的地上刻着一行字：把你的劳动果实给我。”


    “骑士拿出他唯一的一枚硬币，放在山坡的草地上，钱币滚落不见，他们却无法前行，不管他们走了多久，山顶还是那么遥远。”


    汤姆嘟囔：“骑士果然没用。”


    泽罗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变的念道：“太阳掠过她们的头顶，开始向远处的地平线滑落，她们都感到灰心丧气，只有艾尔蒂达没有放弃，她一边流着汗水，一边鼓励同伴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了，汗水就是这一关提到的劳动果实，对不对？”


    汤姆骄傲的昂起脑袋，他已经大致猜到这个故事想要表达的寓意了。


    泽罗没有理他，“汗水滴落到地上，那行字消失了，她们又能继续上山了……在山顶，她们终于看见了好运泉，它像水晶一样在树木花草之间闪烁。可是没等他们来到泉边，就被一条河挡住了去路，河水深处，有一块石头，上面写着一行字：把你过去的财富给我。”


    讲到这里，泽罗瞥了汤姆一眼，“你那么聪明，要不要猜猜看，这里的财富是指什么？”


    汤姆眨了眨眼睛，开始分析：“故事里一共有三个女巫和一个骑士，阻碍她们的关卡也刚好三个，所以肯定是对应三个女巫的，骑士没有用武之地。”


    “第一关是阿莎的眼泪，第二关是艾尔蒂达的汗水，那第三关肯定是阿玛塔的东西！”


    闻言，泽罗有些惊讶，汤姆这小子是真的聪明啊，才五岁多，就有这样的思维逻辑，说话也很有条理，口齿清晰，表达精准。


    “我猜得没错对不对？”


    汤姆一看泽罗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


    泽罗点头。


    还要再加一条，观察能力强。


    汤姆：“前面说了，阿莎是生病，所以对应的是痛苦的泪水，艾尔蒂达是贫弱，所以对应的是努力的汗水，阿玛塔是失去爱情，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自信的得出结论：“对应的应该是有关爱情的回忆！”


    “啪啪啪！”


    泽罗忍不住为男孩鼓掌，赞叹道：“完全正确！汤姆，你真的很聪明，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孩子。”


    得到了夸奖，汤姆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哪怕脾气差劲，性格古怪，也难以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他低着头无声的笑了。


    “……阿玛塔她拔出魔杖,从脑海里抽出她和她那位消失的情人一起度过的所有快乐回忆，把它们丢进了河里，流水把这些记忆带走了，河面出现了几块踏脚石，三个女巫和骑士终于能过河了。”


    泽罗讲到了故事的结局：“好运泉在他们面前闪闪发亮，她们该决定让谁洗浴了，可就在这时，虚弱的阿莎昏倒在地上……艾尔蒂达去采摘草药，用骑士葫芦里的水调匀，喂进阿莎的嘴里，阿莎痊愈了。”


    汤姆：“？？？”


    “艾尔蒂达认为自己既然能够治愈这种疾病，就能挣到更多的金子，所以决定让阿玛塔洗浴，可阿玛塔失去了对恋人的思念，已经不需要好运泉了。”


    汤姆感觉大事不妙，“不会吧……”


    泽罗顶着汤姆的灼灼目光，讲出了那个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最后，在夕阳的余晖中，骑士在好运泉里洗了澡，成为了绝无仅有的幸运儿，他跪倒在阿玛塔脚下，向她求婚，认为她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美好的女人，而阿玛塔也非常高兴，认为到自己得到了一个值得以心相许的男人。”


    汤姆勃然大怒：“什么狗屎剧情？！”


    骑士怎么能在好运泉里洗浴？！女巫怎么能答应普通人的求婚？！另外两个女巫怎么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理解，也不接受。


    “汤姆，不要说脏话。”


    泽罗神情自若，慢条斯理的说道：“故事还有最后一段，要听吗？”


    汤姆握紧拳头，用恨不得把书撕了的眼神瞪着他，“……听。”


    泽罗轻笑一声，道：“四个人幸福地活了很久，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其实好运泉的泉水一点魔法也没有。”


    汤姆猛然呆住，“是……虚构的？”


    泽罗懒洋洋道：“故事当然是虚构的。”


    汤姆仰着头，大声道：“我指的是好运泉在故事里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