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仓库的屋顶，看着伊恩·库珀满脸鼻涕眼泪，却又带着点憨批的笑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然后你才又钻回去。


    仓库的采光不好，只在顶棚上安装了一个个圆形的散射灯，点亮的时候，每个灯各司其职，像是投下圆锥形的明亮牢笼。


    杰森·陶德在某个散射灯的中央坐得稳稳当当，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漫不经心。


    被他坐在身下的小头目四肢颤颤，勉力地撑起将全身重量托付在他身上的人。


    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硬币在他的指尖升起落下，翻转之间，你看见硬币双面花色相同。


    你将刚才从外面那群人身上拿到的古怪玩意在他面前堆了一堆。


    “不知道对你查案有没有用，你自己挑挑。”


    “谢啦。”硬币的起落停下，他起身的同时，顺便给了地下那人一枪托。


    “刚才那家伙问我是不是你叫我过来救人的。”


    “你怎么说的？”


    “放心，我不是那么大嘴巴的人。”


    哥谭酷盖拥有自己任性的资本，想不理人就可以完全理人。


    他蹲下身，在那些东西里面挑拣了几样，收进自己的腰带里。


    看样子是颇有收获，枣心大悦，他一勾手，拽着你的披风后面：“走吧，我请客。”


    17


    作为一个曾经有钱请得起大批雇佣军，带着整个坦克来打哥谭的人。


    伟大的红头罩在请客这件事情毫不吝啬，豪掷十美金，一人一只塔可。


    你们两个蹲在房顶，一边喝西北风，一边吃东西。


    18


    其实骑士哥从头到尾只是沉默地啃着塔可。


    你也觉得和骑士哥这种帅气又硬朗的成年男子谈不了什么心。


    但哥谭的夜风微凉，塔可里面的辣酱呛人，你们两个坐在楼顶的时候，双脚悬空，地面冷硬。


    让你不自觉地想些无聊的事情。


    你曾经花费了很久打通过一款游戏，在游戏的最后，你告别这一年认识的伙伴，独自一个人踏上了回到城市的列车。


    半年之后，你在假期回到小镇，你的伙伴们依旧热情地招待了你。


    可你看着他们变长的头发，说着你不知道也听不懂的笑话，张罗着招待你的时候热情却带着对远方来客的客套。


    你坐在屏幕前面，怅然若失。


    你还停留在那段曾经的记忆，可他们正在大步向前往前走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就好像现在一样。


    你可以和从前一样，从天而降，将那些人全部都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像之前一样和伊恩·库珀做朋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生活往前走，曾经你们拥有的记忆，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住，那些记忆会像是亡灵一样缠绕在你的身边，不断撕咬着你的理智，在每一次和对方接触的时候，都在阴暗地低语说他为什么会不记得。


    他凭什么将你们的过去轻易忘记，又凭什么你要假装没事一样，看着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他普通朋友之一。


    身边的杰森·陶德身体有着比起常人微凉的温度，看上去与他本人不符。


    坐在十月的寒风里，甚至带不来报团取暖的慰藉。


    你迟疑着询问：“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


    摘下面具的杰森·陶德不耐烦地抬起眉毛，没回复你，却在示意你问下去。


    “就是那种，明明你还记得别人，但是他们好像都忘记了你，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你活在曾经的记忆里，就好像……”


    你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却遍寻不到。


    杰森·陶德声音懒洋洋地替你补上：“就好像你死了一段时间，又复活了一样。”


    天才啊！


    你捣蒜一样的点头：“你怎么……”


    ……


    哦……


    19


    “我可不做心理辅导，新人。”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模糊的，无法分辨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他那本应没有色素的，因为透明而呈现出蓝色的眼眸里，种下了阴湿死亡之地才会生长的苔藓，染上了深沉的绿。


    你觉得奇异。


    20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教不了你什么。”


    “我现在也就能告诉你一两句，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总是会建立新的关系，他们比你想象中的会更可靠。”


    “而你的家人，他们或许很吵，又很健忘，甚至有的时候到了可恨的程度。”


    “但是，他们永远会是你的家人。”


    杰森将手里剩下的塔可的包装纸揉成一团。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如果是多年以前，刚刚回来的他，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想要靠自己柔情的圣人光辉点亮哥谭。


    可现在，他不那么觉得。


    他只是那个家里的成员罢了。


    21


    杰森·陶德问你觉得如何。


    你想说，没想到只是我的平A就换来你的大招。


    但是怕被揍，没说。


    22


    哥谭那片仓库依旧死气沉沉，封闭的墙体里不泄露半点灯光的痕迹，离远了看，像是成片沉寂的白色墓碑。


    “我没想那么多，其实我说的只是……”


    你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可你贫瘠的大脑里面根本形容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最后只能现搬了一个词语。


    “在夏令营认识的朋友而已。”


    秋风袭来，居然卷来一片枯黄的叶子。


    而夏天早就结束了。


    第59章


    1


    你们两个都没说话，你吃完了自己的塔可，用余光去看旁边的人。


    其实你觉得这里的杰森·陶德可能还不如骑士哥。


    他把死亡说得太轻而易举，还不如阿卡姆骑士。


    真正的骑士哥是撕心裂肺，是声嘶力竭，是会哭的孩子。


    不过也对，这位杰森·陶德是真的死过嘛。


    也许这就是一种帅气的成熟。


    2


    杰森·陶德说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你对骑士哥说，兄弟你真的好成熟。


    杰森·陶德将刚才揉成团的塔可包装纸，像是扔硬币一样扔上去，又用手掌将弹起来，乐此不疲。


    “怎么，想知道我永远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点的秘诀？”


    “比同龄人少活一两年就行。”


    3


    杰森·陶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轻松，嘴角上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你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看过某个作家写过的一本书。


    大意就是，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计较别人说什么，而拿死说来说去的人，并不是真的想死；


    而是在渴望爱（注1）


    你看着对方意气风发，却又莫名疲倦的脸，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深情款款地呼唤他的名字：“杰森·陶德。”


    杰森·陶德也用他海蓝的眼眸看向你。


    你压低声音，将话语揉碎在风里，那是你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你爸爸爱你。”


    杰森·陶德：“……？”


    4


    “你大哥也爱你，我觉得。”


    “……”


    “还有提摩西·德雷克，他也爱你的。”


    “……”


    “达米安·韦恩的路数比较新奇，我摸不准，但是……”


    “你再恶心我我就把你扔下去看看风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水吹干！”


    5


    搞什么这么凶。


    是不是急了。


    6


    塔可吃完，你们两个突然就没有了话题，气氛像是水一般的拽着人沉下去，冒出沉闷无声的窒息感。


    既然杰森·陶德不想和你讨论伐木累，那么你们就来讨论讨论黑面具。


    主要是你的奖杯做了半截，让你觉得有点上不来下不去。


    你问杰森·陶德要不要一起去黑面具手下的帮派点找点证据，或者你自己去可以给他送点快递。


    杰森·陶德表示他很欣赏你的热情，但是——


    “做人不能这么有占有欲，”你语重心长地劝说杰森·陶德：“咋了，他是你男朋友啊？”


    杰森·陶德嘴角向下一瞥，眼睛往上一翻，捏着嗓子学你刚才说话：“你老公，是你老公。”


    ……


    怎么会这么小气，骑士哥！


    7


    但别说。


    他的伪声学的还挺有一套。


    有一种性别一的玩家选了性别二声音的感觉。


    ……


    因为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了甚至没有什么可以吐槽的。


    已经从实用技能变成了无用技能。


    8


    你打算一鼓作气，将这个奖杯给拿到手。


    在游戏里面的据点其实规模大小都有不小的差距，各自有个自己的特点与独特的痕迹。


    黑面具帮派手下通常都有着自己的格调。


    由此可以看出，伊恩·库珀那个缺德玩意，确实将小头目身上的钱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