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和食指张合时，发黏，像是能扯出丝。


    你小心地闻了闻，味道刺鼻，化学材料的臭味。


    小时候家附近有些工厂，飘出来就是这种味儿，呛得附近人都咳嗽。


    怪不得这里的空气如此不新鲜，像是在快递站最里面，泡了水，又呆了三天的盒子。


    你不禁咳嗽了几声，腹部震动，伤口处疼痛尖锐，‘滋——’地一声，钻入你的神经。


    将手套找了处干净的地方，蹭了蹭，力气太弱，没蹭掉，但你没办法，只能又继续往前走。


    十有八九，这里是个工厂。


    9


    走廊到了尽头，空间骤然开阔，前方的黑暗被分散。


    你探出去扶着墙壁的手，手指扑了空，迫不得已地顺势跟着墙壁一起拐了个直勾勾的弯。


    你的腰带就在前方。


    你摁住伤口，扶着墙的手向自己的方向一推，像是游泳时蹬池子墙壁，借了点力。


    头两步踉跄，两条腿顺了拐，往同一个方向飘，但你稳住了身形。


    10


    这里的确是个工厂。


    开阔空间中黑暗不再浓稠，身边的墙壁靠近地面处，有指引方向的灯牌，半死不活地亮着，上面逃跑的简笔画小人脑袋统一，朝向与你的位置正相对。


    小人灯牌相隔很远才有一个，一路延伸，在你看不清的位置，有和它们脸对脸的小人在闪烁。


    极高的天花板上还是小小的窗，几乎开在顶棚。


    但视野好了起来。


    你甚至能看清远处影影绰绰的大型器械，你叫不出名字。


    光点越来越近。


    你在思考，要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蹦出来，你的状态能不能打得过。


    要不然就死亡刷新一下。


    可你不想。


    你没有武器，也没有力气，要是说自己把自己吊死的决心和必要，好像也没有。


    不对，你连根腰带都没有，拿什么吊死自己。


    想活嫌痛苦，想死没勇气。


    恭喜你，成为了这世界的大多数。


    11


    砰。


    你走上前去，脚底发出踩在金属板上特有空洞声音。


    空间宽敞，可你能走动的地方不多，脚下是金属板的构筑的平台，笔直向前，两边有金属栏杆。


    你的脚下，是乌黑一片，你像悬在半空。


    这么看来，房间其实分作上下两层。


    倒是能解释为何房间举架如此之高。


    可就算如此，一层的高度也过分高耸。


    砰，砰，砰。


    你的脚步拖在金属平台上，声音回荡。


    你停了下来。


    12


    砰！


    更响，更特别，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白光乍现，你下意识举起披风挡在眼前。


    房间内恍若白昼。


    13


    你所在的金属平台架在半空，数个巨型圆筒在平台下森然排列，强光照耀下，白得惨然。


    场景看起来很像是你以前看的动画。


    聪明姥爷带孙子两个人做交易，准备了一桶假酸，假骨架，当着对方的面跳进看起来冒着绿泡泡的化工池里。


    很……特别的计划。


    这里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化工池是空的，铆接的缝隙中化学残余斑驳，桶底落满灰尘。


    应该是已经废弃了很久。


    你至今都不懂，为什么哥谭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会有这么多废弃工厂、医院、山洞、楼房。


    甚至还在市中心。


    这科学吗？


    14


    安贾莉·马哈德文背对着你，拎着你的战术腰带，给你展示地一晃，又收了回去。


    “你果然找来了，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装NM呢。


    MD，最烦装X的人。


    对不起，你是一个没有素质的游戏玩家，早年混迹在论坛社区的时候，什么粗鄙之语都见识过。


    这两年净网，净不掉你的词汇库。


    你往栏杆上一靠，决定不给这种NPC一点好脸色：“不转身都知道我来了，这个厉害啊，屁股开天眼。”


    15


    拿了别人的衣服，还要一直带在身边。


    好没素质的一个反派。


    16


    安贾莉：“……”


    好没素质的一只蝙蝠。


    17


    安贾莉·马哈德文的卡壳只过了几秒，立刻摆出笑脸，对你说，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你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


    ……


    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这个游戏的编剧文本实在是太会偷懒。


    几乎所有支线任务的小Boss都只会说这一套固定台词。


    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血量，失血带来的耳鸣持续太久，变成恒定的白噪音；


    不停闪烁的UI，你只当做是今晚冰山俱乐部，韦恩公子买单。


    但你实在是没有心气支撑自己再去听一个NPC喋喋不休地讲故事了。


    早知道应该在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之前，就把所有支线任务都做了。


    或者干脆把塔里克·梅里特带过来，和她魔法对轰。


    ……等回去了，你将会试试买条宠物套索，套在塔里克·梅里特的脖子上。


    反正哥们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17


    你勉强地打起精神，用披风的一角胡乱擦掉眼睛附近的汗水。


    游戏里的NPC都有自己的一套算法逻辑，你有的时候胡说八道，他们不知道接些什么。


    就会陷入停滞。


    目前看来，硬抢是抢不到了。


    你只能多和她说点话，等到彻底卡死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将你的腰带夺回来。


    或者是找点别的话题让她破防。


    18


    你问安贾莉·马哈德文，为什么会选中你找麻烦。


    “你知道吗？”她开始自己的台词吟唱。


    你很想说，你距离晕倒也只有一步之遥，能不能省略这些不必要的表演。


    但其实说了也没啥用，这帮NPC向来是不听人话的，他们要是听人话，游戏百分之八十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你挪了挪身子，冰冷的金属栏杆贴近你伤口附近滚烫的皮肉，驱散你的睡意。


    “我小时候跟我的父亲和哥哥，我们一起去看马戏，看到飞翔的格雷森。”


    穿着粉色睡衣的反派陶醉地转圈，粉色的衣摆在金属平台上盛开，露出一截腰肢。


    在灰败的工厂中，像一柄褐柄粉盖的蘑菇，展露会让人付出生命的鲜艳。


    “他们真的好厉害，特别是那个小孩子。”


    “那个时候起，我就想，我想要这样一个厉害的朋友。”


    原来是，理查德·格雷森的CB向梦女。


    ……不是，那要不把腰带还给你，你打通讯给夜翼。


    和你这种阳光快乐大女孩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117章


    1


    如果是你的父母，他们会觉得安贾莉·马哈德文很没出息。


    碰到了不起的人，并不是想着，我要成为那样的人，而是想着我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就好了。


    你应该想着怎么跟人家学，怎么超过人家，怎么比他强。


    怎么能一下子就想着自己不如人家里呢？


    人家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2


    可是你却能理解一下这种反派。


    有的时候，对于那种太过耀眼的人，偏转的目光，无意的微笑，友善的话语，对羡慕他的普通人，是难求的幸事。


    百分之一的理解。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在于你无法理解她想要个夜翼一样的朋友，和她攮你肚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离谱到这种剧情只能在某部万事屋无厘头动画中出现。


    而且标题应该是：【连偶像都会认错那人生最后一点动力都会消耗殆尽哦】


    3


    没办法，人生就是要自得其乐，不然难道指望你干听着NPC说话，还不会睡着吗？


    不可能的。


    安贾莉·马哈德文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你，询问你她说的是不是没有错，你也知道飞翔的格雷森有多好看。


    “不知道，没看过。”


    安贾莉·马哈德文的眼睛瞪得和双面人没有眼皮的那半边脸上的眼睛一样大。


    怎么了？


    你们哥谭人必须得看过飞翔的格雷森，才能从事义警或是罪犯这种夜间职业吗？


    4


    你又不是货真价实的老哥谭，自然没见过理查德·格雷森的男明星形态。


    ——尽管他现在普通地窝在沙发上大吃管家先生做的三明治，看起来也很男明星。


    建模师做理查德·格雷森的时候，大概魅魔附体，把上帝勾过来与他法式深吻。


    怎么能做的那么好看，建模师？


    救救美厂的其他人。


    5


    安贾莉·马哈德文说，你知道吗？爸爸他一直偏向阿伦，他们会去看马戏团，也是她说服了阿伦，他们两个一起提，爸爸才带他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