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若是在地面，血腥，尸臭，毒品，酒精，烟草，胃酸，尾气，硝烟，化学制品，混合成污浊的气雾，沁润在哥谭的每一处角落，在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与人不期而遇。


    而高处的风，没有那么多犯罪的气息。


    有点像你的家乡。


    你突然意识到，其实你应该是想家的。


    4.


    你拨通了巴斯蒂安的通讯。


    通讯那边巴斯蒂安声音带着几分困倦，说着自己刚刚从末行者的基地回来，问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说能不能等明天。


    “巴什，我想回家了。”


    “……”


    良久之后，巴斯蒂安才说：“如果是你想的话……”


    在你还没来得及说为什么之前，通讯先一步被挂断。


    耳机里传来电波还未来得及消退的噪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变得一片安静。


    5.


    你回了基地。


    墙壁上的钟表表盘被月光反射，显示出才凌晨三点半。


    属于哈士奇小姑娘的房门静悄悄，二号机扑楞着翅膀往自己的小窝里面飞去，将脖子埋在身子下，一声不吭地睡着。


    门口亮着一盏小小夜灯，锥形的光柱柔软洒落，将你笼罩其中。


    这还是哈士奇小姑娘住进来的时候，特意在门口安装的。


    她当时还掐着腰说，大晚上回来就好好点灯，不要摸黑，不然蝙蝠因为摸黑脚趾头撞到鞋柜真的很丢人。


    6.


    还好，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上大学了。


    以后会有新的生活了。


    7.


    其实最开始的三年，你经常会提起来想要回家这件事情。


    只不过后来提起的不再频繁，特别是从第七年开始，你似乎都有点想不起这件事情。


    于是你将这件事情告诉布鲁斯的时候，通讯那边的布鲁斯似乎都有着一瞬间的停顿。


    但也可能是你的错觉。


    蝙蝠侠应该不至于和你一样将这件事情暂时忘记。


    他说你找到方法了？


    是啊。


    你终于可以退出这一款漫长的游戏。


    8.


    但是在那之前，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没有你，末行者的小队将会少了武器供给。


    这十年里，你的金币增增减减，最多的时候也达到了八位数。


    ——感谢打一下就价值一百万的野生小丑馈赠。


    最少的时候，连二十万都拿不起。


    好在你也开始工作，你在游戏工作室里算是老资历的策划人，也参与了几个爆款的游戏。


    你给哈士奇小姑娘留了一份大学资金，转给了布鲁斯；剩下的钱全部都用来跟系统买了武器，一股脑堆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秘密房间巴斯蒂安和提姆有权限，他们自然会安排。


    系统界面上账户的余额数字变成了3.22，好像确实买的有点太多。


    但没关系，还可以分给杰森嘛。


    9.


    还有些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了。


    末行者有巴斯蒂安，蒂芙尼和伊恩，没有你也能完美运行。


    ……


    不，伊恩不算。


    10.


    叮叮——


    手机上来了消息。


    发件人是布鲁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不想将离别的场面搞得太大。


    会显得你着实有些矫情。


    手机屏幕光线刺眼，在黑暗中让你的眼睛发涩。


    你想，要不然就等待下星期。


    明天还是电影之夜，要不然就等到再和大家看一次电影——


    可念头一蹦出来，你就先摇了头。


    想要走就应该干净利落，还搞什么倒计时七天之后。


    你在这七天内是不是还要演一点，其他人都觉得是日常，只有你默默倒计时的苦情戏。


    命运之神，这样安排，是会被认为是在抄袭短视频小说，做调色盘的。


    11.


    你回复消息：【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找日历人算过了。】


    布鲁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消息：【他只会算入狱的好日子。】


    好烂的冷笑话。


    好在你都已经习惯了他说笑话的水平。


    你又补上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别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布鲁斯问你为什么。


    你只是觉得，不想麻烦别人而已。


    【因为凭借我多年来的经验，除了在蝙蝠洞，只要我们人一多，肯定就会有超级反派蹦出来。】


    【所以我会自己悄悄走的。】


    你本来想要看布鲁斯会不会说你在胡说八道，可他新传来的消息却只是一句：


    【我和克拉克会去】


    12.


    也对，毕竟你也是，光荣的正义联盟成员！


    该说不说，大领导还亲自来送你，你还有点小激动呢。


    你这几年和超人混得也是有点熟悉，虽然还不如和阿蝙那么熟悉。


    但……怎么说呢？


    你也不是很想他来送。


    克拉克着实是个温柔体恤，性格善良的好人，但你跟他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就发现，要是什么事情他认定了，就连蝙蝠侠都拉不回来他。


    而阿蝙，你有时候偷偷摸摸跟他说说软话，他或许不会直接拒绝你，但是他会让你在重新权衡利弊之下，往他让他你选择的路线上走。


    ……


    怎么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总之你认识超人久了，反而在克拉克面前是有点放不开的。


    而且万一他的原则就是认定了，你不应该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是要大家给你搞个欢送会呢？


    13.


    【其实我一个人走就行。】


    布鲁斯的消息过了几秒才传过来：【需要有人在场，确保你是真的安全离开。】


    【那要不，就你自己来？】


    这次布鲁斯的短信倒是回得很快：【好。】


    14.


    ？


    等等？


    你是不是又被阿蝙给套路了？


    15.


    第二天，你找了没什么人的地方传送，你也说不准你来的时候平平淡淡，离开的时候会不会上演一场轰轰烈烈，让整个哥谭都好像要渡劫飞升。


    还是得选个远离市中心和人群的地方比较安全。


    蝙蝠侠从天空上落下，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只是在看哥谭的天空，今日依旧阴云覆顶，天色黯淡。


    哥谭市着实一如既往的是个混蛋，你在这里当了十年的义警，在你要走的这一天，她却即舍不得为你洒下晴空万里，也不愿意为你流下倾盆暴雨。


    只给了你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天。


    倒还真是，很哥谭。


    16.


    蝙蝠侠跟你询问了些关于为什么能够回去，平行宇宙之间的通道是否安全之类的话。


    甚至还拿出了仪器说如果检测到不稳定，他会立刻采取必要的措施。


    其实这些着实是些没必要的检测，没见过哪个穿越人在故事最后的关头要穿越回原来世界的时候，突然出现新的问题。


    除非是想要卖第二部 。


    但你还是认认真真地一一和蝙蝠侠回答。


    只是他问你基地要怎么办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手甲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腰带。


    17.


    你这十年还是学的太杂了。


    没事总是喜欢观察别人的小动作。


    可能阿蝙就是单纯中午吃多了，松松腰带；也可能单纯就是刷一下帅。


    18.


    阿蝙问你还有什么事情要留给他去办的吗？


    你想了想，其实没有。


    末行者没有你现在也可以运行，哥谭的义警少你一个也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


    如此想来，你确实孑然一身，可以就此离去。


    有没有你，对于哥谭没有任何影响。


    你对阿蝙说：“没有。”


    “好。”


    19.


    你其实还是想问阿蝙一个问题的。


    例如……


    你义警做的怎么样，还有你其实算不算真的解决了哥谭的问题。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自己都被自己的矫情弄得直咧嘴。


    离别的时候，就应该潇洒地挥挥手，留下一个冷酷又帅气的背影。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布鲁斯却突然开口。


    他将蝙蝠侠的头罩摘下，露出他略带疲惫的面容。


    十年光阴，为他的鬓角抹上淡淡银白，在他的眼角刻上几丝细纹，他少了你们刚见面时候还残存的意气风发，却让本就有的沉稳坚定凸显。


    这些变化明明应该是十年之间缓缓染就，却在今日才被你猛然惊觉。


    你真的应该走吗？


    会不会……像是一个逃兵之类的？


    他的手掌落在你的头上，轻轻抚过，你抬起头，对上他的钢蓝眼眸，你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丝谴责的痕迹，却只看见欣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