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抬头看了看秦月：“这七个人的简历，打包一份发我看看。”


    秦月点头：“好的赵总监。”


    赵秘书又说：“基层岗位招聘是很重要，但是金融投资部负责人的人选更为重要，汪哲之前虽然有金融机构...


    钟志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边缘的实木包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赶工修改《捉妖手札》第三版特效分镜时蹭上的蓝色荧光笔油渍。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声，像一颗被攥紧又松开的核桃。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连投影仪风扇的嗡鸣都忽然放大了三倍——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龚伟悄悄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钟志诚的腰侧，压着嗓子低笑：“老钟，发什么呆？赶紧谢恩啊！”


    钟志诚猛地回神，后颈一热，耳根烧得发烫。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厚地毯上拖出沉闷的摩擦声，膝盖差点撞翻桌角的玻璃水杯。他盯着徐梁的方向，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不是怯场，是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问号：东方视效……注册资本多少？办公场地划在哪栋楼？团队编制怎么定？原先影视部那三十多个视效师，是整体平移过去，还是只抽核心骨干？更关键的是——童局答应的“技术共享平台”到底怎么落地？那些被好莱坞卡脖子的流体模拟算法、毛发渲染引擎、虚拟制片实时校色系统……总不能真靠手抄笔记传帮带吧？


    徐梁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困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老钟，你先坐。”


    钟志诚如蒙大赦，重重跌回椅子，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一片深色痕迹。


    徐梁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节奏稳得像心跳：“东方视效不是煤运娱乐的‘私产’，而是行业公器。注册资金五千万，由集团全资注资，但股权结构会做特殊设计——未来三年内，预留百分之二十的期权池，专门授予国内高校视效实验室、中小影视公司技术骨干，以及参与共建的科研院所专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财务部张义珉，“张总，这个架构，今晚前把方案初稿给我。”


    张义珉立刻点头，手指飞快在平板上记下。


    “办公场地，”徐梁继续说，“产业园二期b座整栋，三个月内完成改造。一层做动作捕捉棚和大型渲染农场，二层设技术研发中心和开放实验室，三层留给人才公寓——对，就是给外地来京的年轻视效师准备的。房租全免，水电补贴，每间房配一台高配工作站。”他转向人力部秦月，“秦总，明天起启动‘东方视效百人计划’，面向全国高校定向招聘，优先录取动画、计算机图形学、物理仿真专业的硕士博士。薪酬对标硅谷同岗，另加项目分红。”


    秦月手里的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痕，她抬眼看向徐梁，嘴唇微张，似乎想确认这数字的真实性。旁边龚伟却忍不住笑了，小声嘟囔：“嚯，比挖矿还狠……”


    徐梁没理他，转向钟志诚：“老钟，你提三个要求。”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钟志诚喉结又滚了一次，这次他没犹豫：“第一，请郝总批准我带原班技术骨干组建核心团队；第二，东方视效独立采购权，所有硬件设备直接对接国际供应商，不走集团集采流程；第三……”他停顿两秒，声音陡然拔高，“我要一个‘技术豁免权’。”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徐梁眉梢微扬：“说清楚。”


    “如果某项技术突破涉及专利壁垒，”钟志诚直视徐梁双眼，“东方视效有权绕过常规法务流程，在七十二小时内启动‘逆向工程验证’——不是抄袭，是解构、复现、再创新。所有过程录像存档，全程向国家广电总局备案。”他胸口起伏着，“好莱坞怕我们学会，是因为他们知道，中国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模仿，是‘从0到1’的重新定义。”


    空气凝固了三秒。


    徐梁突然笑出声，抬手鼓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龚伟第一个跟着拍起来，接着是李雄飞、杨琳、甚至一向严肃的刘从容也轻轻击掌。掌声由稀疏转为密集，最后汇成一片浪潮。


    “好！”徐梁止住掌声，目光灼灼，“就冲这句话，‘技术豁免权’批了。但有一条——每次启动，必须由你、我和童局三人联签授权书。另外……”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薄片推到桌沿，“这是今天上午刚拿到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专项立项批复。课题名称：《基于国产gpu集群的超写实虚拟制片系统研发与产业应用》。经费八千六百万，执行周期三年。”


    钟志诚死死盯着那张薄片，上面鲜红的国徽印章像团火。


    徐梁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膜：“童局说了，这个课题不考核论文数量，不设专利指标。唯一验收标准——三年内，《捉妖手札》续作的特效镜头，国产自研技术占比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年内，东方视效的技术输出，要让至少十部华语a级影片的视效成本下降百分之四十。”


    他环视全场，目光掠过郝运绷紧的下颌线，掠过方世尧微微发亮的眼睛，最终落在钟志诚通红的脸上：“老钟，你现在不是影视部总监了。你是东方视效的创始人，也是中国视效工业的第一块界碑。干不干？”


    钟志诚没说话。他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磨旧的黑色皮质工具盒，啪地掀开盖子。里面没有螺丝刀，没有万用表，只有一枚黄铜齿轮——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参数，中心嵌着半颗磨损严重的蓝宝石轴承。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推向徐梁。


    “这是我导师留下的。”钟志诚声音沙哑，“当年他去美国学视效，带回来的唯一东西。他说，真正的核心技术，从来不在专利证书上，而在工程师的脑子里，在每一次调试失败后的重试里，在每一帧画面背后，不肯低头的脊梁骨里。”


    徐梁没碰那枚齿轮。他只是静静看着它，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伸手，将桌上那份写着“东方视效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预审材料，轻轻覆盖在齿轮之上。


    “现在，”徐梁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它有了新的名字。”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赵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a4纸：“汪哲，首都机场打来电话，少女时代成员金泰妍、权侑莉、林允儿已抵达通道，随行还有s娱乐中国区总经理金先生。她们提出，想在正式签约仪式前，先参观一下《红装》杂志社。”


    卢晴腾地站起身，手忙脚乱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徐梁鞠了一躬：“汪哲，我马上带韩主编过去对接！”


    徐梁摆摆手：“去吧。顺便告诉金先生，煤运娱乐为她们准备的‘韩风红笺’首期样刊，就印在少女时代出道九周年纪念特辑封底内页——用磁性油墨印刷，手机靠近会触发ar动画。”


    卢晴脚步一顿，眼睛倏然睁大：“磁性油墨？！”


    “嗯。”徐梁点头，“贺萱提的方案里，k-keup造星室栏目用的3d动态妆容演示，底层算法也是东方视效昨天凌晨刚跑通的。顺手做的。”


    卢晴喉咙发紧，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突然明白了徐梁为何要在这个节点宣布东方视效——少女时代的到来，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而是一场精准的“技术秀”。当韩国顶流偶像指尖划过杂志封面，ar动画中飘散的樱花瓣，每一瓣的物理轨迹都由国产引擎实时演算……这比任何发布会都更有力量。


    她转身疾步出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像一串冲锋号。


    徐梁目送她背影消失，才重新开口：“接下来第三项调整。”他指尖点了点投影幕布，上面瞬间切换出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华北、华东、华南三处红色光点，“成立三大区域内容中心：北京总部负责国际ip引进与孵化；上海中心主攻动漫与游戏改编；广州中心专注东南亚市场本土化运营。负责人……”


    话音未落，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短促的手机震动。彭小东掏出手机瞥了一眼，脸色骤变——屏幕上是迪士尼亚太区副总裁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赫然是《关于<捉妖手札>全球发行权的紧急磋商邀请》。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徐梁，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徐梁没看那封邮件，只淡淡道：“彭总，迪士尼的邀约，我建议你亲自回复。告诉他们，煤运娱乐的‘全球发行权’，不卖，只换——换他们的动画ip开发体系授权，换他们在东京的本地化运营团队三个月驻训，换一份涵盖技术、人才、市场的十年战略合作备忘录。”


    彭小东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屏幕险些滑落。


    “别担心。”徐梁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轻松，“既然敢跟六大正面掰手腕，就得有把整个牌桌掀翻的底气。东方视效今天挂牌，明天起，迪士尼的动画师，可以来我们b座三层的咖啡厅，免费喝美式——只要愿意教我们的新人，怎么用他们的软件。”


    笑声在会议室里荡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郝运默默把玩着领带夹，金属棱角硌着指尖；方世尧低头摩挲着茶杯沿，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流；龚伟则悄悄摸出手机，对着投影幕布上那张卫星地图，咔嚓拍下一张照。


    照片里，华北光点正下方，一行极小的铅字几乎被忽略——“煤运产业园二期b座，东方视效”。而就在同一时刻，首都机场通道内，金泰妍指尖轻触《红装》样刊封面，ar樱花骤然绽放，花瓣旋转着，每一片都映出她自己微笑的倒影。她怔住，随即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卢晴正带着贺萱快步走来，贺萱怀里抱着的，正是印着磁性油墨的少女时代纪念特辑。


    窗外，帝都初冬的雾霾依旧浓重，但b座施工围挡上新刷的标语，在灰天里刺眼得近乎嚣张：“东方视效，从此不必仰望星辰。”


    钟志诚坐在原位，没再看那枚被文件覆盖的黄铜齿轮。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东方视效技术白皮书（v0.1）》。光标在空白页面上无声闪烁，像一颗等待引爆的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