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只有寥寥几家供货商坐着。


    去年来的人比较多，前年人更多，但在飞澜入局后，人数还是逐年锐减。


    大企业有的是手段，收购，私下高价，买通，最后笑纳成功。


    皇家幼儿园听起来好像只是一家幼儿园，但需求量堪比人类世界中的好几家连锁餐厅，又极其富有，似乎并不在意价格。


    飞澜靠这个项目吃胖了很多，近年事业重心向外星发展，但也没有要把这个项目放手的意思。


    陆行带着陆程飞来，也就是看准了这个项目的稳定性。


    虽然之前有员工说，皇家幼儿园反馈食材质量下降，但也被他们以产地气候影响为借口糊弄过去了。


    兽人应该也是有惰性的，只要吃的时间久一点，长一点，次品也会吃得津津有味。


    会场内，皇家幼儿园园长斐林，家长代表，财务，保健医，以及教育局的后勤科长一一列席，组成评标委员会。


    台下到达的供货商正一一签到，并在私密光屏上递交标书。


    宋溪何和何慧，宋德勇坐在一张桌后，双手交握靠在椅背上。


    他有点紧张，台上的斐林发现他来了，朝他眨了眨眼。


    宋溪何也微微弯起嘴角，朝他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台上公证员当场宣读了各家的报价，配送频次，以及账期承诺。


    除飞澜和溪水食材外的两家公司恐怕只是来陪跑的，报价太高，配送频次又低，基本没有机会。


    但那两家公司的人员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们的老板反而微侧头，朝陆行使了个眼色。


    何慧轻哼：“都是陆行养的，怕每次来都只有他们一家，让兽人看出端倪吧。”


    飞澜的价格比溪水食材低这是肯定的，甚至还可以半年一结账，如果是人类幼儿园，恐怕看到这个就已经定下了。


    但何慧既然收到了邀请，说明兽人更注重食材质量。


    她面不改色，哪怕旁边已经传来了老钱的爽朗轻笑，也绝不朝那边看一眼。


    “溪何啊，学着点，这种场合，谁先笑就谁先把运气笑走了。”何慧阴阴地说出了不含任何脏字的优美语句。


    宋溪何佩服地点点头，不愧是妈妈，好聪明哦，他就没想过。


    原本还在笑的陆行缓缓闭上了嘴。


    他是不会和那一家子吵的，当然，并不是吵不过，是他不屑。


    接下来是供货商陈述，那两家陪跑的虽然只是陪跑，但到底也有经验，园长和家长代表询问的问题都能流利回答。


    飞澜那边则是由初出茅庐的陆程飞作答，在面对赚钱的生意时，这位少爷还是很能放下身段，风度翩翩地回答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私下的做派，恐怕他还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溪水食材是最后一家，面对新来的供货商，家长似乎都颇为好奇。


    “你们的肉检疫票是每批次还是每周？”


    “如果孩子吃完集体腹泻，你们应急响应多久到场？”


    “快到夏天了，你们冷链飞艇温度怎么监控，可以给我们看看后台截图吗？”


    ……


    宋溪何不懂专业流程一般是怎么处理的，但他听到何慧可以很肯定地给出数字结论，时间精准到分钟，态度是有问题先处理，而不是分责。


    再看看台上评委含笑的神情，应该回答得不错。


    何慧笑吟吟地说：“孩子入口无小事，安全第一，也更希望孩子们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


    “呼，一小时闭门评标结束后，结果就出来了。”


    宋德勇带着宋溪何跟何慧走出会场，三人靠在走廊一头轻声说话。


    陆行则和陆程飞在另一边。


    陆程飞在会场时一直忍不住偷看宋溪何，心想要是待会宋溪何知道他们家的公司落选，最后一条路也断掉，不知道该多伤心。


    到时候他会走过去，然后……


    陆行眯起眼，不知道陆程飞想到什么了表情这么荡漾，抬手拍了他一下。


    “出去喝杯茶，待会再回来，你今天表现还行。”


    陆程飞不大愿意走，陆行转头看了一眼宋溪何的方向，又看向陆程飞，心想难怪跟丢了魂一样。


    陆行和陆程飞走后，宋德勇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转头问：“你们要不要也去休息，休息室有茶水点心。”


    何慧不想去，摆手：“没事，我在这里等着，你带溪何去吧。”


    宋溪何自然是乖乖跟着妈妈的，宋德勇笑了笑，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宋德勇拿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边放着三杯茶和一盘小点心。


    宋德勇笑道：“吃吧，不够我再去拿。”


    宋溪何正低头喝茶，突然有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宋溪何回过头，看到一个面生的男人。


    这个人右胸口处的胸卡上，赫然写着“飞澜集团”。


    -


    会议室内，评委们吃着各个公司的样品，正在评分表上打分。


    来参加的家长代表十分满意，就差变成熊猫原形大口朵颐了。


    “斐林，这次的供货商很不错啊，根本就不用选别的了嘛。”


    那位吃着甜甜苹果的熊猫家长露出幸福的表情，以后他们的崽崽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呀。


    爸比也想重新投胎念幼儿园啦~


    “不过，以前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供货商啊。”其中一个评委突然出声。


    斐林眉头微皱：“是啊，临到头，他们全都自己放弃了。”


    一小时后，会议室大门重新打开。


    评委席上的兽人全都站了起来，对着下方宣读了最终结果。


    “……根据评分汇总，中标候选人为‘溪水甄选食材配送有限公司’！”


    何慧当场大叫一声，和宋德勇还有宋溪何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陆行面色阴沉，陆程飞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上边放着一个已经废弃的工卡。


    刚才飞澜的项目负责人回来汇报，直接拆下了胸口的工牌递了过来。


    “抱歉，老板，他们不接受任何条件，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这次竞标。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吵赢他们。”


    说完负责人就转身离开，竟然是宁愿放弃工作也不愿意再做任何努力了。


    陆程飞当时还轻哼一声：“无所谓，到时也是我们赢，只是多做一手准备而已……”


    陆行眯着眼，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今预感成真，陆行先是不信，随后有些恍惚。


    不可能吧，一直给他们下金蛋的鸡真的飞走了？？？


    飞到溪水食材怀里了？！


    集团股票下跌的曲线几乎具象化在陆行眼前。


    陆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往嘴里一塞。


    苦涩的滋味直冲头顶，比破产还苦啊！


    陆行眼珠颤抖着侧头看向何慧那边，何慧就像捕捉到猎物的老鹰一般，咕嘎一声就朝他这边走来。


    “不好意思啊，陆董事长，看来金子到哪都会发亮，我们这次赢也是意料之中。您就是无底线的事做多了，以为兽人跟人类一样可以一再刷新下限，可惜兽人都有个好舌头，也有聪明头脑，认的是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何慧顿了一下，笑吟吟地说出了陆行最害怕的一句话。


    “以后，恐怕你们都没机会再来竞标了。”


    陆行双手抱头，老天，告诉我这是梦吧——


    陆行这时想起他还带了儿子来，一来就竞标失败，陆程飞不会更崩溃吧。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陆程飞一脸崩溃，嘴里喃喃：“那我接下来的流程，我求婚，我结婚，我蜜月的事怎么办，没了，没了吗？”


    陆行：“……”


    会场上的人逐渐散去，宋溪何跟着人群走出会场时，身后传来了陆程飞的叫声。


    “宋溪何！”


    宋溪何回过头，看到陆程飞跑了过来，他像是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放下正在疯狂打电话稳住股价的老爸不管，追着宋溪何出来了。


    宋溪何还以为陆程飞要大骂一通溪水食材不配之类的言论，谁知他张口说的却是：“你知不知道我向你提出过婚约？”


    宋溪何一愣，转头看向何慧和宋德勇。


    宋德勇这次先开口：“溪何年纪还小，也跟你不熟悉，是不会考虑什么婚约的。”


    陆程飞听了这话，却松了一口气：“所以你是不知道。”


    宋溪何确实不知道，他现在还很疑惑，他都没跟陆程飞说过什么话，陆程飞居然就向他提出婚约。


    ……想吞并溪水食材的心这么重吗？


    宋溪何只能这么想。


    “我知道你们家的经济危机从今天开始已经解除了，我，我恭喜你，”陆程飞咬牙切齿，不像是真心恭喜的样子，“但我还想向你提出婚约，你要不要亲自考虑一下？我家在外星和人类世界的市场占比还是压倒性的，我们两家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