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菜配玉米


    自五月三十一日之后，孟嘉茵与南遇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具体体现为——


    以前孟嘉茵都会与南遇一起吃早饭，但现在南遇说要提前去晨跑，所以只剩她一人在家吃早饭。


    还有晚上下班后，要是孟嘉茵不忙，她们常常会一起看一部电影或偶尔追追电视连续剧，但现在南遇好像不大爱跟她坐在一起，而是常常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偶尔出来倒杯水喝，好像毫不在意坐在沙发上的孟嘉茵。


    这一天，孟嘉茵实在受不了这样奇奇怪怪的氛围，出声喊住了正在接水的南遇。


    “你为什么躲着我？”孟嘉茵看着南遇，越说越委屈，“我究竟做什么了，你这么不想见到我。”


    孟嘉茵原想着是南遇碰到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大好，可她又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要是南遇真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不能跟她说！


    南遇垂下头，不敢看向面前的孟嘉茵，只是闷声回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呀！”孟嘉茵走上前，双手搭在南遇的肩上，强迫其与自己对视。


    可视线交汇的一刹那，是孟嘉茵率先错开了目光。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遇。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南遇那时的眼神，似是含有各式各样的情绪，复杂到让孟嘉茵猜不透。


    明明之前与其对视时，南遇还不像现在这样的。


    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了！


    “孟嘉茵，我再给你做顿饭吧。”南遇突然开口说。


    孟嘉茵愣了愣，回过神，应了下来说：“好。”


    南遇也没多说，自顾自朝厨房走去了。


    孟嘉茵在其身后，低声说：“你每天都在给我做饭呀。”


    “早上我一起来就有三明治放在桌上，只用加热一下就好了。”


    “晚上你每次来饮水机接水，都会变着花样地放一些小甜点在旁边。”


    “这两天我例假，你又放暖宝宝在旁边，你到底要干嘛啊，你大夏天的用暖宝宝吗！”


    孟嘉茵越说越气，音量也放大了不少，加之碰上生理期，情绪波动较大。


    “你先不要生气，等过段时间再骂我也行。”刚走到厨房的南遇又掉头，用纸杯给孟嘉茵倒了杯热水，“你先喝点热水，别生气了。”


    “不还是你让我生气的！”孟嘉茵愠怒地想要接过杯子，结果由于杯子太烫，指尖刚一碰上去就缩了回来，抬头看了眼还在认真端着杯子的南遇，虽心里生气，但仍还是关心说：“这么烫，你先放下吧。”


    南遇乖乖听话放下杯子，指了指厨房说：“那我又接着给你做饭去啦？”


    “你满脑子就是做饭做饭，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啊？就不能告诉我吗？”孟嘉茵不再犹豫，眼疾手快地抓住南遇的手臂，一口气把心里想问的话全都问了出来。


    在想你。


    目前不敢告诉你。


    这是南遇心里的回答，但到了嘴边，就只能变成：“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事。”


    “哎呀，我就知道。”孟嘉茵松开手，拍了拍南遇的肩膀，“放心吧，我都猜到了。”


    猜到了？


    南遇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虽说孟嘉茵看上去久很像一个木头，但是万一木头开窍了可怎么办！！


    她目前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段感情啊啊啊……


    事实证明，南遇多虑了。


    孟嘉茵语重心长地点头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遇到点困难就受挫，跟你嘉茵姐说说吧，是不是找不到工作？还是说感情方面，虽然我对这个没经验也不感兴趣，但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不如不安慰。


    孟嘉茵的一套安慰下来，南遇的心都凉了半截。


    好大一个“不感兴趣”在南遇脑袋里环绕。


    孟嘉茵见南遇神情更加失落，疑惑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感觉你更伤心了呢？”


    南遇扯了扯嘴角，费力挤出一个笑容，缓缓说：“你没说错话。”


    你没说错话。


    只是我的感情出错了而已。


    南遇抿了抿唇，不敢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她一向认为自己胆大，但如今，倒也成了一个畏手畏脚，连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


    孟嘉茵没有想很多，见南遇笑了，还以为其不难受了，松了口气，说：“好吧。”


    南遇转过身，继续朝厨房走去。


    “之前那些甜食，都是我给你做的。”南遇一边洗菜，一边说，“不说好不好吃，至少那些会比你在外面买的更健康些。”


    孟嘉茵并未惊讶：“啊，其实我隐隐约约有猜到的，因为总不能我每次睡觉，你才能跑出去买吃的吧。”


    南遇将菜从水槽里拿出来，说：“我怕你觉得是我做的，会觉得不好吃。”


    孟嘉茵不解：“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爱你。


    所以我会担心我的任何一点不足被你发现。


    南遇说：“因为我可能还是没有那么自信吧。”


    其实我可自信了。


    但偏偏遇见你后，做什么事都变得格外谨慎。


    孟嘉茵说：“哎呀，我们虽然是室友，但我已经拿你当很好很好的朋友啦，不用放不开的。”


    可是我不想只是你的“朋友”。


    我想成为你独一无二的人。


    南遇浅浅笑了笑，将菜丢进锅里，说：“是啊，我们是朋友了。”


    但目前来看，我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止步于此了。


    孟嘉茵闻着味道不香，走上前看了看，讶异：“今天吃煮生菜呀！”


    南遇站在其旁，用余光描绘身旁人的每一根发丝，虽然早已印入脑海，但唯有此刻，格外珍惜，目光滑到孟嘉茵正在说话的唇瓣时，她很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轻声说：“还有玉米。”


    “就吃这个呀。”孟嘉茵撅嘴，脸涨得鼓鼓的，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天哪。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南遇真的要被萌化了。


    但转念一想，这么可爱的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南遇被萌化的心碎了一地。


    “你不是在减肥吗？”南遇忍住心痛，尽可能保持语气正常，“吃点清淡的。”


    孟嘉茵委屈说：“可是你以前都会给我弄很多很多好吃的，你说那些很健康，吃了也不会长胖的。”


    南遇没有像之前那样道歉，而是直勾勾地望向孟嘉茵。


    看似毫无波澜的表面，南遇的内心波涛汹涌——


    可是我该以什么身份为你继续做这些美食呢？


    一开始我也只是闲来无事，直到我发现我冒雨都要为你买雪媚娘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为你沦陷。


    之后你认为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我绞尽脑汁去找到你。


    但是自五月三十一号，你顺口说出的那句“我爱你”，让我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久久不能得到安宁。


    所以，我再也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与你相处，爱让人怯懦，为了让你不要多虑，我只能离开你。


    南遇长吁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说：“我要搬走了，今天给你做这个，是想你好好看一下，之后你少吃点零食，自己动手做一点清淡健康的食物。”


    “哦，这个我还是会做的……”孟嘉茵说着说着，又好好地回想了一下南遇的话，猛地意识到这是在告别啊，她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你要搬走？！”


    南遇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说搬走就搬走呀？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孟嘉茵语速越来越快，“你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跟我说，究竟是没钱交房租还是找不到工作，我也能暂时帮一下你呀，你总是这样，自己做决定，就不告诉我。”


    说实话，孟嘉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语速那么快，好像是只要话说得足够快，就能掩盖心里的难受，就能让人听不出她语气里含有的情绪。


    南遇还是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锅里沸腾水声。


    过了好久，南遇关了火。


    孟嘉茵垂下头，闷声问：“你什么时候搬走？”


    南遇回答：“大概率是周末前。”


    不能选在周末，万一你的眼里有一丝丝不舍，我都舍不得走。所以我会在周内，在你上班的时候，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在你忙到可以将我忘却的时候，悄悄离开。


    孟嘉茵叹了口气，说：“这周吗？”


    南遇说：“是。”


    我要尽快走。


    免得我的爱意顺着眼睛跑了出来被你发现了，那可不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连“朋友”的身份都没有了。


    孟嘉茵又叹了好几声，连今晚的晚饭都吃得格外沉默。


    以前喧闹的氛围一扫而空。


    好像那些快乐的回忆都留在了过去。


    睡觉时，孟嘉茵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