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她去牛津大学,他的门下攻读地理硕士学位。他主张自然地理学和人文地理学作为统一的学科,正是她所追求的。
她13岁就读了叔叔送她的麦金德《不列颠与不列颠的海洋》一书,她读遍了每一本著作。
她对他后来的地缘政治学,很感兴趣。
也许她能一直读到博士学位,加入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甚至成为一名被聘用的女讲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遗忘妥协的呢?
她缓缓弹起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上辈子她从三岁就开始学钢琴,她的天赋赢得了她母亲的关注,她愿意社交时带着她。
她开始是师从德奥学派的钢琴老师, 6岁后跟随一位年轻杰出的法国学派女钢琴家。
在她的教导下,她转向弹肖邦,莫扎特和舒曼。
她建议她应该去巴黎音乐学院。
她的天赋很难得,她会成为留名的演奏家。
她说她感性的成分太多,如果要走的稳和长远需要一些理性克制,但这也让她成为绝对能弹好肖邦的天才。
9岁时候,她开始写简单的曲子。
10岁,她能完美诠释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12岁,她办了第一场个人独奏会。有人批评她对肖邦清新活力的诠释和错音,有人则对这种脱离沙龙音乐的风格大为赞赏。
而后她的老师就坦言她再也教不了她。
“当初我该再坚持一下,你9岁时完全能入学巴黎音乐学院,你应该跟随我的老师杰梅学习。”
后来她告诉她,她想走另一条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对能否成功有所疑虑。”
“我会一直弹钢琴的。”她承诺着。
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忍到三岁,才跌跌撞撞地跑向那架钢琴。
伯伦特夫人把她抱在怀中,弹着简单的爱尔兰小调,给她唱着歌谣。
她祖上有爱尔兰人的血统。
她强忍着,一双小手跟着错漏地弹了起来,虽然磕磕绊绊,但是一听就会跟着模仿让人十分惊异。
伯伦特夫人非常宠爱她,即使3岁开始学钢琴,对一位淑女来说有点匪夷所思,但还是给她请了位知名的钢琴老师。
虽然那位老师弹得没她好,但她终于能弹钢琴了。
钢琴就像歌剧和芭蕾,融入了她的生命。像那些唯美主义和印象主义的绘画作品,构成了人生中让人徜徉的美妙画廊。
可是这个时代没有肖邦。等肖邦写出那些曲子,她都四十多岁了。
她的成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她弹的钢琴,作的浪漫派和印象派曲子,跳的浪漫主义和受俄派影响的芭蕾舞,19世纪后半叶才流行起来的画作风格,包括她学的地理,都是如此。
她不会侵占前人的智慧结晶,做一个什么学派的开拓者,这些太超前了。
她找不到寄托。她越发虚无起来。
她停了手,半趴在钢琴上,只用右手弹起了单调重复的旋律。
也许她可以转向弹贝多芬和莫扎特?
但是,她没那么足够喜欢。
而且这个时代,出身上层的淑女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当个演奏家。
现在的音乐家可不像后世受尊敬。即使是上辈子,她的伯爵父亲也不赞成她去做巡演这种自降身份的事。
她不能说完全讨厌她的身份——这让她享尽特权和优渥的生活,有许多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她的老师都是些知名的艺术家。
但同时也背上无穷枷锁。
她还能做什么呢。
仆人递来了银托盘,有人来访。
正中的名片折了一角,熟悉的名字。
莉齐娅会心一笑,“请那位先生进来吧。”
她直起身,看到那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脱帽跟她致意,她看着他这漂亮的深红色外套微笑。
“先生,您今天穿得真是阳光。”
她那身亮黄色浸在他带笑的眼眸中。
“小姐,您也不赖。”
他眨着眼,故意顿了顿,“就像'' Narcissus'' 。”
“纳西索斯?”她不懂他为什么把她比成希腊神话中那位恋慕自己至死的美少年。
直到他从身后拿出那么一大捧亮眼的黄水仙。
“啊。”她惊喜地看着。原来是黄水仙。
她下意识报出了拉丁语的学名全称,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
他眨了一下眼,“还有''L.''。”
他们会心一笑。林奈的植物双名命名法。
属名和种加词,结尾是命名人的姓氏缩写。
“您也知道。”
“看过一本植物图谱,毕竟是拉丁语,很难不印象深刻。”
她闻着满满的清香,那抹黄色恰好对上了她今天的衣裙。
“先生,您还真是每天都有惊喜。”
她示意着钢琴边摆的满满簇簇的粉红玫瑰,才第二天它们依旧新鲜,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说好的,每天一束。”他轻松地说着。
一来一去,莉齐娅都没注意林格太太坐在会客室,看顾着这两位年轻人。
那捧花上面还沾着一滴滴水珠。
“小姐,虽然我想说是晨露,这样好听些,但遗憾的是今天下了雨,是雨水。”
“雨水也不错,它就像眼泪一样。”她伸手碰了碰,很快地濡湿了指尖。
他看着她和花束融为一体的朦胧颜色,感到一股子惊喜和雀跃。
多么幸运,他买的黄水仙。
“小姐,您猜我为什么会买它?”
“华兹华斯的黄水仙?”她几乎脱口而出。
“嗯哼。”他有许多俏皮话要说,在这句后却什么也说不出。
心有灵犀,心意相通。
“听说是他在湖区漫步时,偶然看到眼前一大片黄水仙写的。”
“我曾经去过湖区,大概三年前。”
“您看到了吗?”
“很遗憾是秋天,过了季节,不过那时候的叶子很漂亮,红色黄色蔓延着映在湖中。”
“可惜我没去过。”这辈子肯定没去过。
莉齐娅轻松地说。
他看着她,“不,小姐,您才十七岁呢,您比我小四岁,以后有很多机会。”
“希望如此,先生。”
她看着花,他看着她。
第50章
他问候了她两句脚踝的状态。
莉齐娅只说虽然昨天跳了不少舞,但所幸没有影响。不过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在家多呆几天。
他们止不歇地说了许多,从天气到今天的早餐,昨天晚会后他看到的星星,雨水的气息和冲刷一新的色彩。她说她等下一定要出去透透气,虽然她开窗也闻到了。
“我一向不喜欢下雨,但是雨后的空气又还不错。”
他想了想,“毛毛细雨倒是无伤大雅,我还挺愿意淋一下,太大的雨那就太糟了。”
“浑身湿透了,确实难受。还会感冒好几天。”
“我有时候出门总是忘记带雨伞。”
“有马车就还好,要是散步就太糟了,还得去商店避雨。”
他们相视一笑,为淋雨这种小事都能说上许多。
她站在那插着黄水仙,布置在蓝色的大瓶中,他在旁边一支支地递着。
呆在一块不说话也十分自在。
“先生,一天这么一大束花的话,我想花瓶都要用光了。”
他在旁边笑着,“那小姐,我倒是很期待。”
“先生,您真顽皮。”他对她笑而不语。
“您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我可以理解成一种夸赞吗?”
“如果您想的话。”
那捧亮蓝瓶插完的黄水仙,被放在珐琅的钟表下。莉齐娅心满意足。
“先生,我真有点期待明天是什么花了。”
“那我一定不能被您猜出来。”
“真奇怪,您从不问我最喜欢什么花。”
“也许是我总能送到您喜欢的。”
“那真遗憾了,先生,我可没什么偏爱的。”
她轻松地坐下来,他坐在另一侧。
林格太太守在一边,低头做着针线活。
她看起来挺严肃古板的,但她心肠不坏。
只是会事无巨细地全给约翰爵士和姑妈说一遍。
莉齐娅稍微收敛了一些。
“那不错,小姐,我能送遍所有的花了。”他只看着她笑。
“所有?不重样?先生,多么伟大的构想。”
“您在嘲笑我。”
“您也经常。”她调皮一笑,翻着莱克先生放在桌案带来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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