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很惭愧,不如放他去布德尔俱乐部,艾玛克斯真的一点不适合他。
菲尔德先生还挺开心的,说遇到了好几个专注于自家土地的贵族乡绅,交流了不少经验。
还认识了些喜欢园艺的,筹划着要不要办个展览会。如此种种。
一行人带着两个小外甥一起,去屋外的花园广场打板球,她笑着捡球,开心极了。
埃德蒙还是打不过她。
旁边的孩子凑过来丢着小球一起玩。
菲尔德先生站在那微笑。她还是完全的孩子王。十七岁啊,多么年轻。
玛丽安和约翰总算能高高兴兴地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留下来用了晚饭。
莉齐娅感觉还是和家人在一起开心。
他们轮流抱了小爱玛,她是金发,不过小孩子头发总是金的,等大了会变成褐色。
围在一起打了惠斯特,他们老是让她,埃德蒙更是毫不讲理地给她喂牌。
赢了五英镑,给小爱玛当做礼物,很高兴。
夫妻俩住的宅子挺宽敞,有客房,干脆留宿在这。
不是很好沐浴,只擦了澡。
开门跟每个人都说了晚安,把玛丽安吓了一跳,倒头就睡,神清气爽。
然后,就是分离。
菲尔德先生玩笑道这是在伦敦难得的假期。
他第一回没什么事在伦敦呆了快一周。
埃德蒙安静了下来,他有点舍不得。
“以后多来看看我。”
一个个拥抱。
两位男士都骑马回去,莉齐娅叮嘱埃德蒙一定在路上驿站歇歇,不要着急。
到了一定写信。
和家人朋友分离是最难过的了。
不过小爱玛哇哇大哭,冲淡了不少离别的气氛。
她扮着鬼脸逗小婴儿笑,其他人看着她笑。
还是小孩子呢,他们的小妹妹。
“莉西,我挺担心你的,伦敦太浮躁了。但是一有什么,就给我写信好吗。”
菲尔德先生趁有着机会,轻声说道。
莉齐娅看着那双温和包容的棕色眼睛,有点想哭,重重地点点头。
她突然不想呆在伦敦了。
好想回乡下,好像回乡下就能这样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她的家人朋友一个个离开了她。
后来呢,是数不尽的邀约,贵族小姐间的茶话会。
她们或者受到了自己父母的叮嘱拉近关系,或者沉迷于她本身的魅力。
时间冲突的,她从中挑出最想去的。各种夫人的赴宴,音乐会,派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好累。
和朋友们散步很开心,她现在每早都去海德公园来回走两公里。
到格罗夫纳广场和乔治安娜一起,菲茨威廉勋爵陪伴左右。
塞西莉娅起不来。回来路上找她喝茶。
他们渐渐熟稔。
聊着沿路的建筑,争论是什么风格。
到海德公园的叶子花卉,随便踢着的小石子。
乔治安娜温温柔柔的,她也知道许多。
莉齐娅玩笑着,“我现在是有头脑的小姐了吧。”
揶揄着她和菲茨威廉勋爵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乔治安娜怪她哥哥真不会说话!她很喜欢她这个新朋友。
她总是比别人要多一点活力,看着就高兴。
年轻勋爵没有反驳,伸出手把她俩扶上小坡。
那里都是小树林,叶子沙沙作响,旁边的湖泊荡漾。她看着一束束阳光漏下来的光亮。
总是无端地想起莱克。
他没有回来,没有一封信——虽然他们没法写信。
她也没法跟菲茨威廉勋爵说麻烦他给他表弟写一封信,把她的问候附在末尾。
这太怪了。
路易莎喜欢在湖边画写生。她的家庭教师陪伴左右。他们会驻足聊两句。
受过完善的淑女教育,自然什么都会。聊着透视啊,光影啊,构图啊。
遇到熟人会停下来打着招呼。
日子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但是有一天突然多了匹小银马。
她可真漂亮。
就是她在海德公园骑过的那只。
一看到她,她就回忆起了一切。
马场养好了后,按照那位先生写好的地址送了过来。
莉齐娅温柔地摸了摸她。
“我叫你银子,好不好。”
她想着那匹叫栗子的灰马,就忍不住微笑。
这段分别,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
她很想他,有他她能肆无忌惮地说很多话,做许多事。
走了后,这一点自由都没了。
她很孤独。
她很想倾诉她在艾玛克斯遇到的一切,和那个梦。
她想告诉他她身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明明活在这辈子,可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她活了两次,多么可怕啊,他会把她当成女巫吗?
她在报纸上看到了音乐会的预告。
是贝多芬的交响曲,维也纳来的乐团,在汉诺威广场的音乐厅。
订了两张票,下下周的,他那时候总会回来吧。
现在前五部交响曲都已经公演,有她喜欢的田园,真好。
她写日记,把想说的话全写在了里面。
她画完了那幅水彩画。
一边是盛开的燃烧的玫瑰,往后却逐渐地开败直到枯萎殆尽。色彩的铺张十分惹眼,整体到细节的刻画挑不出毛病。
她把它取名为时间,并签上署名。
想到了歌德的一首小诗
Alles zu seiner Zeit..
万物皆有时。
她写上去。
又觉得寓意不好,但懒得涂改了。
Hat alles sei
万物皆有它们的时间。
是歌德戏剧协奏曲的一首唱段。
她弹着钢琴,大致地跟着感觉唱着。
Das Nahe wird weit,
亲近的会变得疏远
Das Warm wird kalt,
温热的会变得冰凉
Der Junge wird alt,
年轻的会变得衰老
Das Kalte wird warm,
寒冷的会变得温暖……
Alles zu seiner Zeit..
万物皆有时!
Alles zu seiner Zeit
万物皆有时……
玫瑰花太容易枯萎了。
夜里她疲惫地从聚会回来,俯身在门廊下,看着那树芬芳的山梅花。
它能开整整一个季度。
香味芬芳,晚风中就更像茉莉。
山梅树长高了一寸,但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有点难过。
她把她无处宣泄的感情,全部投入创作中。
她画了一幅幅的水彩画。
专心到废寝忘食。
燃烧着的紫色鸢尾,里面却有一支白色的,孤零零地高出两寸,成为画面的焦点。
华兹华斯的黄水仙,东倒西歪的一处好像有人来过。点缀着新鲜的露珠,摇摇欲坠。
那一束美丽的铃兰,却被丢弃在脏污之中,周围环境的恶劣,越发突出它的美丽。
山梅花,被拥簇在山梅花中间的一个女孩,她伏在膝上好像要睡着了。头发没有规矩地盘起,就像拉斐尔前派那样执着于描绘着一个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还有一树枝条延展着的,从下往上仰望,直直冲到深蓝色天空的乌桕树。
就跟他描述的那样,结满了白色果实像极了一数繁花,仿佛还要往上突破天际。
自由,自由地生长着。
她把他送过的花,全部画在了里面。
这样显得之前一切都不太真实。
就像做梦一样。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仔细回忆又想不到完全,交织着分不清白天和夜晚的梦境。
然后,戛然而止,回到了现实中。
她铺开纸张,写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篇小说。
一个分不清真实与幻想的疯女人,一个哥特式故事。
第126章
她很少写小说。
因为小说篇幅很长,还要经过反反复复修改。
即使有打字机,她也懒得开写,别说现在要纯手写了。
她更喜欢写文学艺术评论,以及一些新闻报道。
啊,论文,论文她也写的很拖拉。
她喜欢找够资料后搭好框架,再逐步填充,不允许有一点纰漏,要有足够的数据和案例支持。
这方面她很严谨。
但是小说,就很随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跟塞西莉娅她们聊起小说。
现在流行的就是哥特式小说,还有范妮.伯尼那种,想看点轻松的书,除了游记就是它们了。
莉齐娅不拒绝小说,哥特式也还行,只是侵占了其他题材空间,很让人诟病。
浪漫主义也是在哥特式这种感性的基础上衍生的。后面哥特风格复兴,什么爱伦坡她也看过不少,吸血鬼德古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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