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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脱离系统控制后_一寸星火【完结+番外】箭头 第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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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天意”行事, 名正言顺, 阻力大减。


    很快, 一道道引据“天谕”与新政的旨意草拟而成。


    萧黎提笔批红用印, 下令即刻明发天下。


    同时命玄甲卫加强监控各世家, 尤其是杨府动向, 玄甲卫不够用了,连赤锋卫也调动了起来。


    诸臣领命而去,分头忙碌。


    御书房内唯余秋阳静默流转。


    萧黎正欲回晋棠那边,一名心腹悄步上前,躬身低语:“殿下,玄七统领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人,正在王府候着。”


    殿外的秋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声息。


    萧黎倏然抬眼,燃起一簇灼人的亮光。


    玄七回来了。


    被他秘密派往西南,寻觅民间奇人异士,寻求为陛下治病之法的玄七,终于回来了。


    且带回了人。


    萧黎目光沉沉地扫过案头堆积的密报,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向了那座他名义上的府邸,玄王府。


    自回到京城,那偌大的玄王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偶尔歇脚的空旷所在,还不如栖梧宫待得久,甚至记不清上一次在王府正正经经待上一整日是什么时候。


    但此刻,那座冷清府邸里等着他的人,或许握着能让榻上那人少受些苦楚多一线生机的希望。


    萧黎站起身,紫色蟒袍在烛火下掠过一道沉黯的光影。


    他对前来禀报的心腹丢下一句“本王回府”,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萧黎并不敢奢望太多。


    这些日子,失望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御医署束手无策,各地举荐的所谓名医来来去去,开出的方子大同小异,汤药一碗碗灌下去,陛下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惊。


    那具清瘦的身体仿佛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正在悄无声息地流逝着生命力。


    西南。


    那是片神秘而蛮荒的土地,多瘴疠,也多传说。


    萧黎派玄七去,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他承诺了金山银海,许诺了高官厚禄,只要能寻到真正有本事的人。


    如今,人带来了。


    是好消息,还是又一次徒劳?


    萧黎勒紧缰绳,座下的白色宝马长嘶一声,在玄王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住。


    门楣上“玄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很有几分威仪,却也透着许久未曾主人长居的冷清。


    萧黎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门房,快步朝着正堂而去,紫色的身影穿过重重院落,廊下的灯火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正堂灯火通明。


    玄七如标枪般立在堂中,一身风尘之色犹未洗净,见萧黎踏入,立刻单膝跪地:“殿下。”


    萧黎抬手虚扶,目光却已越过玄七,落在了堂中另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姑娘。


    第一眼望去,年纪甚轻,约莫二十出头。


    然而第二眼,便觉出不同。


    她并非京中闺秀那般娇柔明媚,也非边塞女子那般泼辣爽利,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崖边青竹,那双眼瞳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浸在清冽泉水里的琥珀,静静看人时,既有少女未经世事的清澈,又有一种能穿透皮囊的专注与通透。


    左眼角下方,一颗颜色极淡的褐色小痣,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不经意留下的痕迹,为她清秀的面容平添几分灵动的故事感。


    且她的穿着打扮与中原迥异。


    她身着靛蓝斜襟上衣,外罩苔绿短褂,下系黛青百褶裙,衣缘绣着白色蕨草纹,长发编成麻花辫,以红绳系挽,头戴古拙银冠。


    脖颈上挂着边缘磨得光滑的古老铜钱,和一枚不知何种兽类的牙齿,更添神秘。


    手指纤长,骨节清晰,并非养尊处优的柔荑,掌心有淡淡的茧和草叶划过的细微痕迹,那是常年与山野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玄七侧身介绍:“殿下,这位是来自西南苗侗之地的巫师,花乜姑娘,乜在当地意为女性尊者,花乜姑娘在当地极受尊崇,擅长巫医之术,也精疑难杂症。”


    萧黎的目光在花乜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因她过于年轻而生出轻视,也没有因她异族的装扮和巫师的名头而露出异色。


    对于任何有可能救治晋棠的人,他都会给予最高的礼遇和尊重。


    那股迫人的摄政王威压被萧黎悄然收敛,他走上前几步,对着花乜郑重抱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花乜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下萧黎。”


    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更尊敬人的“在下”,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异族女子,而是某位德高望重的杏林国手。


    花乜静静地看着萧黎走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他周身,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惧色,也无谄媚。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苗侗女子的礼节,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山野的韵律感,开口时,声音清越,带着些许异族的口音,却字正腔圆:“见过玄王,玄七已将殿下所求之事大致告知,小女子所学浅陋,不敢妄言必能解忧,但既受人之托,必当竭尽全力。”


    花乜的目光再次落回萧黎脸上,那专注的凝视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轻轻补充了一句:“殿下心忧所系,形于颜色,夜露深重,还请保重自身。”


    这话说得寻常,不过是客套的关心,但由她说出,配上那洞察般的眼神,却让萧黎心头微微一震。


    萧黎压下那丝异样,侧身让开道路:“姑娘请坐,来人,看茶。”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氤氲的蒸汽稍稍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萧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晋棠的病情尽可能清晰详尽地道来。


    花乜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盏,却并不饮用,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萧黎紧蹙的眉心上,时而虚虚地投向某处,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待萧黎说完,堂内静了片刻。


    花乜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萧黎:“殿下所述之症,确属疑难,元气大伤为表,然伤及根本的缘由,或许并非寻常药石所能触及。”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小女子需亲眼见到病人,望气、观色、切脉,或许还需扶乩。”


    “扶乩?”萧黎眉峰一动。


    “一种古老的探查之法。”花乜解释,“并非装神弄鬼,人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交感,有些病源于身,有些疾,或许牵绊更深,此法可助我感知病人神魂状态与周遭能量是否存有异常纠葛。”


    花乜看向萧黎,眼神坦荡:“殿下若信,我可一试,若不信,小女子亦可只凭医理探查。”


    萧黎沉默。


    晋棠的病来得古怪。


    具体的他虽不知详情,却也隐隐察觉晋棠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负担,非单纯身体之疾。


    “姑娘尽管施为。”萧黎沉声道,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决断,“需要何物准备,需要何等环境,尽管告知,本王只求一事,务必谨慎,陛下龙体,再也经不起任何损伤。”


    花乜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殿下放心,小女子省得,此法温和,不会伤及病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没,宫墙内已次第亮起灯火。


    萧黎未做停留,径直朝着晋棠寝宫方向走去,秋风掠过殿宇间的空旷地带,带来更深一重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步伐更快了些。


    踏入寝宫庭院,正殿窗棂透出的光晕柔和,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缓慢的脚步声。


    王忠正守在殿门外廊下,见到萧黎,脸上立刻堆起小心又带着些欣慰的笑意,快步迎上低声禀道:“殿下回来了?陛下今日精神稍好些,晚膳用了小半碗鸡茸粥并几筷清笋,刚放下筷子,说躺着闷,要在屋里稍稍走动几步消消食,这会儿正在暖阁里慢慢走呢。”


    萧黎点了点头,示意王忠不必通传,自己放轻了脚步,掀开挡风的厚锦帘,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和,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粥米香气和熟悉的药味。


    烛光不算明亮,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安宁的氛围。


    晋棠身上裹着件厚厚的银狐裘氅衣,墨发未束,松松地披在身后,越发衬得那张脸清瘦苍白。


    他正由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小心翼翼搀扶着,极慢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暖阁内踱着。


    脚步虚浮无力,仿佛踩在云端,似乎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凝神聚气,额角甚至因这轻微的活动而沁出些薄汗,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晋棠确实是醒着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虚浮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眉头微蹙,显然这简单的行走于他而言仍是负担。


    萧黎站在暖阁入口处的阴影里,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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