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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脱离系统控制后_一寸星火【完结+番外】箭头 第72页

第72页

    老师们喜欢这个安静懂事、成绩优异的孩子,但也仅限于此。


    每学期的家长会,他的座位总是空的。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其他同学的父母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围在老师身边,热切地询问或骄傲地听着表扬。


    他的目光会掠过那些温暖的画面,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或是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十分难过。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


    福利院的阿姨们安慰他,说他是好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他点点头,心里却模糊地想,出息是什么?出息了,就会有人来给他开家长会吗?


    小学毕业,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区里最好的公立初中。


    助学金、奖学金,加上福利院的补贴,让他的生活比小学时宽裕了些。


    他依旧品学兼优,是老师口中的榜样,是同学眼中有些疏离的学霸。


    初中三年,家长会的座位依旧空着。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学会在家长会那天,主动留下来帮老师整理教室,或者去图书馆待到很晚,避开教室里那些团聚的温馨场面。


    只是夜深人静,躺在福利院集体宿舍的床铺上,听着其他孩子熟睡的呼吸声,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梦里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很温暖、很亲近,会摸他的头,会对他笑,会叫他很好听的名字。


    可醒来后,除了枕头上的湿痕,什么也抓不住。


    他到底是谁?


    那梦里的人,又是谁?


    初中毕业,他再次以顶尖的成绩,被本市最好的高中录取。


    高中的竞争更激烈,但他的名字依然稳稳排在光荣榜的前列。


    各种竞赛的奖金,加上更高的助学金和奖学金,他的生活条件进一步改善,甚至攒下了一小笔钱。


    他依旧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与同学深交。


    不是孤僻,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的心好像有一部分被冻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占据了,对同龄人的嬉笑打闹都缺乏共鸣。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书本、成绩,和偶尔造访的的梦。


    高中三年,六次家长会,座位一如既往地空着。


    班主任曾委婉地问过是否需要帮助,他礼貌地拒绝了,说自己可以。


    他真的可以。


    只是每次路过学校公告栏,看到“优秀学生及家长合影”的通知时,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


    只是每次填写家庭信息表,在“父亲”、“母亲”那两栏后面划上横线时,笔尖会微微停顿。


    只是每次听到同学抱怨父母管得太严、唠叨太多时,心里会掠过一丝羡慕。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


    录取通知书送到福利院那天,院长和阿姨们都高兴极了,买了蛋糕庆祝,说他给院里争了光。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也有高兴,但更多的是平静和更深一层的空茫。


    大学里,天地更广阔。


    奖学金和助学金数额更高,他找了几份家教兼职,收入不错。


    生活上彻底独立了,甚至能时不时给福利院寄些钱回去。


    他依旧优秀,在人才济济的大学里依然出色,拿到了不少奖项和荣誉。


    只是他变得更加忙碌,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用课业、兼职、活动填满所有时间,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关于家长会空座的记忆渐渐淡去,成了少年时代一个模糊的剪影。


    关于梦里温暖影子的渴望,被深埋进心底最深处,轻易不再触碰。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成熟,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


    直到大四那年,一次偶然的班级聚会,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他的时候,同学笑嘻嘻地问:“晋棠,大学四年,从来没听你提过家里,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这么神秘?”


    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或许也有不经意的。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包厢里更安静了。


    问话的同学脸上闪过尴尬和歉意,连忙道歉。


    其他同学也纷纷出声,说着“没关系”、“你很厉害”、“靠自己更了不起”之类的话。


    他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主动岔开了话题,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没有人看到,他仰头喝下那杯酒时,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也没有人看到,他垂眸放下酒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和委屈。


    为什么?


    明明早就接受了。


    明明已经不在意了。


    可当被猝不及防地问及,当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空白暴露在聚光灯下,心底那片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梦里的亲人到底在哪里?


    是谁?


    再后来,他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被一家顶尖的公司录用。


    他搬出了学校宿舍,用积蓄和第一笔工资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正式开始了忙碌的社畜生活。


    每天淹没在会议、报表、代码、项目里,加班是常态,升职加薪也如期而至。


    生活被填充得满满的,仿佛再也没有空隙去容纳那些虚无缥缈的怅惘。


    只是在偶尔加完班,独自乘坐末班地铁回家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看着车厢里依偎的情侣、打电话报平安的上班族、疲惫却带着笑意的陌生人……


    他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孤独。


    那孤独并非身边无人,而是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始终空着一块,无法被事业、金钱、甚至任何世俗的成就填满。


    他偶尔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影子,而是一些破碎片段。


    巍峨的宫殿、晃动的冕旒……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都觉得莫名其妙,又隐隐心悸。


    他将这些归咎于工作压力太大,或者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古装剧。


    直到那一天,那个普通的加班夜,他走出公司大楼,一辆失控的货车如同狰狞的巨兽,迎面撞来……


    刺目的灯光,尖锐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然后是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灵魂被粗暴地抽离,抛入无尽的虚空,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冰冷存在捕获、绑定、塞进这具名叫“晋棠”的小皇帝身体里。


    ……


    水榭中,紫色光柱与各色光焰的辉映达到了顶点。


    晋棠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直,又重重摔回棉布上,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素白的衣襟和身下的布帛上,触目惊心。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氤氲着病气或深沉心事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涣散,仿佛还沉溺在那漫长而孤独的“前世”记忆河流中,无法聚焦。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混着嘴角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望着水榭顶部精巧的藻井,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梦呓般的字音,破碎不成调。


    “……家长会……没人……”


    “……你们……是谁……”


    花乜的脸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左眼角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显得格外清晰。


    她维持着结印的姿势,双手微微颤抖,但那道笼罩晋棠的紫色光柱却异常稳定。


    她能“看”到,晋棠神魂深处那道灰黑色的“噬魂锁”,在方才最激烈的交锋中,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纹。


    而那股一直盘踞在锁链之后的“外邪”意识,似乎也因为这次重击而陷入了某种混乱和暂时的退避。


    成功了。


    但也到了极限。


    花乜猛地收回双手,指尖在胸前快速变幻了几个收势的法诀。


    紫色光柱与各色光焰如同潮水般退去,香炉中的紫烟渐渐散尽,兽骨片上的光芒黯淡,那些燃烧的草药化为灰烬。


    水榭内激荡的能量场缓缓平息,只剩下秋日午后的阳光与流水声,和晋棠微弱痛苦的喘息。


    花乜身体晃了晃,险些支撑不住,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脸上疲惫之色浓得化不开。


    萧黎在王忠发出第一声惊呼时已然转身。


    他再顾不得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在晋棠身边,颤抖着手想去碰他,却又怕碰疼了他。


    “陛下……陛下!”萧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花乜姑娘,陛下他……”


    花乜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低声道:“殿下莫慌,陛下无事,方才冲击噬魂锁,触及了一些深埋的记忆碎片,神魂激荡之下呕血,乃是淤滞疏通之兆,此刻意识尚未完全回归,稍待片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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