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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脱离系统控制后_一寸星火【完结+番外】箭头 第137页

第137页

    沙场尸山血海未曾让他变色,朝堂诡谲风波亦难动他心旌,可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那么滚烫,劈开了他所有冷静自持的外壳,直击灵魂深处。


    萧黎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单薄,甚至能数清那微微战栗的弧度。


    “王叔。”晋棠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哽咽却又强自压抑着,“要多多写信回来。”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执拗地盯着萧黎的眼睛:“一个月一封,不,半个月一封,朕要知道北境是否安稳,风雪可大,敌军可曾犯边,要知道……王叔是否一切安好。”


    萧黎悬在半空的手臂,终于缓缓落下,极轻地在晋棠因这个拥抱而略显凌乱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心在这一刻酸胀得发痛。


    他何尝想走?京城有他守护半生的社稷,更有眼前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少年君王。


    可正因如此,他必须走。


    他的存在已是少年的负累,远离才是最好的保护。他


    “好。”萧黎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承诺,“臣会经常写信,陛下在京,务必珍重龙体,朝事若遇艰难,可多信重孙阁老、李尚书等忠正老臣,切莫……切莫独自硬撑。”


    萧黎终究还是咽下了更越矩的叮嘱,只留下最克制的关心。


    晋棠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脸上重新戴上属于帝王的面具,只是那微红的眼角和鼻尖,泄露了方才的失态。


    “朕知道了,王叔一路保重。”


    萧黎深深看了晋棠一眼,似要将这少年天子的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便利落地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阴郁天色下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陛下,珍重!”萧黎于马上抱拳,最后一声道别,随即猛地一扯缰绳。


    “驾!”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尘土,玄色的身影一马当先,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北方苍茫的天际线,越来越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片模糊流动的墨点,彻底消失在铅云与远山交接之处。


    晋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秋风卷起他的袍袖和发丝。


    直到王忠捧着厚氅,忧心忡忡地上前为他披上,低声劝道:“陛下,风疾,回銮吧。”


    晋棠这才似恍然惊醒,缓缓收回目光,那目光空茫,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转身走向马车时,背影挺直,透着孤清。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车厢内,晋棠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拥抱时触及的衣料粗粝的质感。


    萧黎,你会守信的,对吗?


    晋棠闭上眼靠向车壁,听着车轮碾过官道发出的单调声响,驶向那座从此少了某份坚实依靠的皇城。


    而疾驰向北的马背上,萧黎攥紧了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肩颈处似乎还烙印着那一触即离的温度和重量,那带着哽咽的叮嘱犹在耳畔。


    他最后一次回头,京城巍峨的轮廓早已隐没在低垂的雾霭之后,再也看不见。


    阿棠。


    萧黎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愿你能尽快成长,愿这江山从此安稳,再无风浪需你独自承受。


    我此去,为你守国门,亦为守住你我之间的信任与牵挂。


    纵使关山万里,风雪载途。


    第105章 番外·没有系统的if线(二)


    寒意一日浓过一日。


    玄王萧黎奉旨返回北境镇守, 不少朝臣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


    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远移,虽说北境兵权仍在玄王手中,但人不在京城总归少了许多压迫感。


    许多人都以为, 年轻的皇帝陛下在失去最大的倚仗后,行事会趋于温和,至少会暂缓前些时日那雷厉风行的整顿——毕竟玄王在时, 陛下尚有底气与朝中积弊正面交锋, 如今玄王远去, 陛下总该懂得收敛锋芒, 徐徐图之。


    然而事实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十月初三,大朝会。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百官分坐两旁, 御座之上, 晋棠一身柘黄龙袍端坐,面容清俊,眉眼间的稚气褪去。


    晋棠手中执着一份奏折,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幽州刺史周显, 八月奏报今岁秋粮可增收两成。”晋棠开口,带了点阴阳怪气, “九月中旬, 幽州突发蝗灾, 田亩损毁近半, 此事周显直至十月初一才递折子请朝廷赈济。”


    晋棠将奏折轻轻搁在御案上, 指尖在紫檀木桌面敲了敲。


    “两个月, 蝗灾发生两个月, 幽州府不报灾、不赈济, 任由灾情蔓延, 待到秋税收缴在即,眼看瞒不住了,才想起来向朝廷伸手。”


    晋棠抬起眼,视线落在右侧文官队列中一个微胖的身影上。


    “钱益。”


    被点到名的户部侍郎钱益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幽州秋粮增收的奏报,是你核验后呈递的?”


    “是、是臣。”钱益额头渗出冷汗,“臣依例核对账册,数目无误,便……”


    “数目无误?”晋棠打断他,“幽州八县,今岁夏旱,六月时已有三县请求减免赋税,你核验的账册上,这三县的秋粮预收数目,比去年还高出两成,钱侍郎,你告诉朕,旱地如何凭空多产粮食?”


    钱益脸色煞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失察……”


    “失察?”晋棠略一歪头,“朕看你不是失察,是收受贿赂,替人做假账吧?”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钱益连连叩首。


    晋棠却不再看他。


    “周显瞒报灾情,罔顾民生,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候审,钱益渎职受贿,着革去侍郎之职,贬为庶民,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晋棠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幽州灾民,即刻从邻近州府调拨粮草赈济,免今明两年赋税,此事由户部尚书亲自督办。”


    “臣遵旨!”户部尚书赵文康出列领命。


    钱益瘫软在地,被两名赤锋卫拖出殿外。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到,陛下会在此事上如此强硬且手段干净利落。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十月初七,吏部考功司郎中因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篡改考绩被揭发,晋棠当庭下令杖责三十,革职流放。


    十月十二,工部一位员外郎督造河堤时偷工减料,致今秋一处堤坝溃决,淹毁良田百亩,晋棠命人将其押至溃堤处,令其亲眼看灾民惨状,回京后直接打入天牢。


    十月十八了。


    度支使孙启明被揭发收受江南盐商巨额贿赂,为其在盐引发放上大开方便之门,证据确凿,孙启明无从抵赖,跪在殿中痛哭流涕,称愿散尽家财赎罪。


    晋棠静静听完,只问了一句:“你收钱时,可曾想过那些因盐价高昂而吃不起盐的百姓?”


    孙启明语塞。


    “带下去。”晋棠挥了挥手,“按律处置。”


    孙启明被拖走时,嘶声喊着“陛下开恩”,声音凄厉,回荡在太极殿中,听得众臣脊背发凉。


    然而真正让朝野震动的是十月廿五。


    那日并无大朝会,只有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


    临近午时,内侍府递来一份密奏,弹劾光禄寺少卿郑源在宫中采买食材时虚报价格、中饱私囊。


    晋棠看过奏折,什么也没说,只命人传郑源进宫。


    郑源匆匆赶来时,御书房外已站着两名内侍,见他到了,内侍道:“郑大人,陛下让您在此候着。”


    郑源一愣:“候着?陛下不传召进去?”


    “陛下未说,只让您在此等候。”


    天已寒了,御书房外空旷无遮,北风呼啸而过。


    郑源穿着朝服,起初还能挺直腰杆站着,半个时辰后便觉得寒气透骨,手脚冰凉。


    一个时辰过去,御书房内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郑源又冷又饿,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他想问内侍,可那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在站了近三个时辰后,郑源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内侍这才上前查看,将人抬往御医署。


    郑源半夜才醒,高烧不退,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家人来接时,御前的人只递来一句话:“陛下说,郑大人既然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吧。”


    次日,郑源的辞呈便递进了宫。


    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错了。


    把玄王弄出京城并非全然是好事。


    玄王在时,陛下或许还会顾及这位王叔的意见,行事留有转圜余地,如今玄王远在北境,陛下独掌乾坤,反而再无顾忌。


    那些贪腐渎职、尸位素餐之辈,在年轻帝王锐利如刀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而陛下的手段,也比他们想象的更果决,丝毫不留情面。


    六部尚书倒是稳如泰山,这几人都是先皇提拔留用的能臣干吏,与晋棠同心,自然不怕整顿,可其他官员就难了,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陛下揪出来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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