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夫看了直播，当下便知道华康医生也想要那些白蚁标本，当即按照网上的教程，帮华康医生加购。


    一系列身份认证后，阿尔夫抓着卷曲的红发，苦恼道：“啊哦华老头，你抢不了。”


    华康医生没有正式的研究员身份，不具有购买资格。


    华康医生：“你等等，我整一个。”


    这是他想整就整的吗？阿尔夫怀疑自己年纪大了，一到半夜就开始神志不清，以至于幻听到华康医生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


    阿尔夫：“不着急华老头，我明天一大早帮你问问黑市上的朋友，或许他们有……”


    谁知华康医生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秒接。


    “喂，师兄，是我，华康。”


    “不好意思，这么晚……”


    对面似乎特别激动，声音大的阿尔夫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不给师父打？”


    华康：“师父这不是已经没了嘛。”


    对面：“你也知道师父没了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师父葬礼你也没来。”


    华康医生沉默了两秒：“对不起，师兄。”


    对面：“你一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这次要我干什么。”


    华康医生：“我想要一个合法的研究员身份。”


    对面：“怎么，二十年了才想开？打算继续回来做研究了？”


    华康医生：“买个东西，不回实验室。”


    对面：“那没得聊，挂了。”


    对面无情挂断通讯。


    听完全程的阿尔夫：“华老，拿不到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办……”


    华康挥手打断他：“不用。”


    “叮咚”一声，光脑屏幕亮起，阿尔夫看到了那条信息。


    【这是我儿子的账号，他参加西格利德大赛去了，用不着，你先用着。 】


    考虑到要进行身份验证，对方贴心地将授权码发给了他，华康医生只要将授权码输入自己的光脑，再将生成的链接发过去，对方同意后，便能免除身份认证这一步。


    【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永生医疗随时欢迎你。 】


    【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该原谅这个糟心的世界了，小康。 】


    华康医生没有回复，把光脑交给阿尔夫，让他继续帮忙操作。


    一切都搞定，设置好到时自动抢之后，华康医生关闭了购买界面。


    消息界面停留在三分钟前，对方发过来推后一条消息。


    【臭小子，有时间回来看看师父，他临走之前很想你。地址：联邦之心上城区＊＊＊＊＊＊】


    不知道是不是大半夜的神志不清，阿尔夫感觉华康医生的眼圈有些红。


    华康医生揉了揉眼睛：“不早了，早点睡吧小夫。”


    留下阿尔夫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华康医生的医术高超，李焚的身体这么多年一直没崩溃，还在逐渐变好，一直都是他在把控。


    即便是鸣沙星和曼德拉星的医院出具的治疗方案，也需要华康医生过目之后，才决定是否按照方案治疗。


    他们都知道， 3998那样的地方，培养不出华老这样的医生，也知道华康医生有一个神秘的身份，但这个身份具体是什么，华康医生不主动说，他们也不问。


    唯一一次听华康医生说起自己的身世，是3998的异能检测仪过于落后，他从联邦之心的师兄那里借了一个对方淘汰不用的。


    阿尔夫一直以为，华康医生那位在联邦之心工作的师兄，是他们整个师门最光宗耀祖的存在了。


    现在看来，华康医生恐怕是名门之后啊。


    能安葬在联邦之心上城区的人，整个联邦都屈指可数，华康医生的师父，应当在医疗行业有过巨大的贡献。


    有这样的一个师父，华康医生当初如果不离开联邦之心，如今至少应该和他师兄一样，也是联邦之心某个医院的高层了。


    放着高贵的身份，不菲的收入不要，为什么非要来无名星当一个狱医呢？


    阿尔夫盖上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蛋卷，翻了个身闭上眼。


    想不明白。


    不想了，睡觉。


    明早还要起来继续看李焚直播呢。


    华康医生一夜无眠。


    他开始想，当初毅然决然的离开，是否是正确的。


    可想到李焚那孩子，便觉得离开师父和师兄们的庇护，孤身一人带着弱小的人类胚胎来到无名星，历尽千辛苦都是值得的。


    师父，师兄，原谅我吧。


    原谅他身为关门弟子，天赋卓绝又勤奋刻苦，被师父当做亲孩子一样对待，为他骄傲，为他忧心，却在毕业之际让年迈的师父陷入调查危机，让本来前途无量的几位师兄职业道路面临挫折。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华康医生将屏幕上的地址刻入脑海，擦干眼角的水光。


    今夜的星星很亮，月亮圆圆的，就像他从实验室出逃的那个晚上。


    整个天地，澄澈而明静。


    师父之前总说，看到这样的天气，就想到自己的小徒弟。


    “小康是一个内心纯净，以科研为信仰的孩子呢。”


    所以师父，你原谅我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李焚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是一男一女, 和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女孩。


    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眉毛粗直,嘴唇略厚，一手将刚烙好的饼递给面前的客人，笑着说“您慢走”，一手接过对方给的星币，塞进围裙两侧的大口袋，转头便去给下一位客人盛粥，动作麻利勤快,几乎要把“老实人”三个字写在面上。


    负责烙饼的女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腰间围着棕色的围裙，围裙的边角上绣着一圈白色的小花朵，正对着胸膛的位置,用同样的颜色勾勒出一个卡通版的小女孩笑脸。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女人用最后点玉米面糊摊了薄薄的一张饼,没有鸡蛋、也没有蔬菜,只均匀地图涂上一层薄薄的酱料，卷成一个卷饼,捏着递到煎饼摊旁边的女孩手中，脱掉泛着油光的手套,温热的指尖轻轻捏着小女孩的脸，满眼慈爱：“我们姑娘又长高了。”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 手的主人眉眼乌黑, 鼻梁高挺,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亮，而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那个时刻，只装了她的孩子和丈夫。


    男人闻言，脸上绽放出憨厚的笑容，边收拾煎饼摊子边道：“等我们换了大房子，闺女也刚好长大了。”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孩子和妻子。


    画面一转，美貌的女人被一堆看不清脸的男人抓着胳膊往车上拖行，男人跑去阻止，却被那群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三两下便掉了一颗牙，嘴里吐着血沫，双眼翻白。


    女人最终被成功塞进了车里，男人痉挛似的躺在地上，烫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小女孩手里攥着煎饼，哭嚎着追赶远去的车辆，可是她太小了，小到走上三步才能抵得上大人的一步，小到只需要一秒钟，便被汽车远远地甩在身后。


    “妈妈！”


    “妈妈别走！”


    “妈妈！”


    她似乎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那个抓走妈妈的黑色铁皮怪物，跑着回到男人身旁，推搡着男人不停地喊爸爸。


    可男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如果李焚在她身旁，一定能看出来，男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瞳孔扩散到了边缘，胸膛不再起伏，唇色、指尖和皮肤变得苍白，那种白完全不同于肤色本身的白，而是一种没了血液供应后、细胞失去滋养而失去生命力的惨白。


    说的通俗一点，这个男人死了。


    死了，便再也不能回应女儿的呼唤。


    “爸爸，救妈妈。”


    “爸爸。”


    “爸爸不要睡了。”


    “地上凉。”


    “爸爸。”


    男人的尸体实在是有碍观瞻，几个小时后便被环卫工人当成垃圾一样处理了。


    “呦，这还有个小女娃。”女环卫工人伸手在小女孩的鼻尖处，探到了微弱的鼻息，“还活着，可怜的娃，要不带回去养。”


    另一个男环卫工人急忙扯住她：“嘘，你不要命啦，要是让他们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活口没有清理，你还收养了她，最起码要坐好几年的牢，运气不好连命都要丢了。”


    女环卫工：“哎，真可怜啊这小孩。”


    男环卫工：“这个世界上可怜人太多了，我也可怜，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女环卫工：“你最起码没有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男环卫工：“要怪就怪她那个妈长得太好看，被人盯上，送给那位大人享用了。”


    两人合力将男人搬上垃圾车，女环卫工斥责同伴：“你怎么能这么说，人两口子也没做错什么。”


    那一家三口才来了中央城区两个月，听说之前生活在边缘城区，靠卖煎饼攒了一笔钱，现在女儿到了读书的年纪，便想方设法买了中央城区的户籍，把生意搬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