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


    “我的父亲是一名联邦军人，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因为战争去世了。妈妈，您真的认为，我能在父亲去世前，成为一名高级研究员吗？”


    妈妈，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情趣。


    女人似乎想起了某些过往，眯着眼突出一个烟圈，最后将烟头按在他的胸膛上，问他：“这才是你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吧。”


    他的演技还是太稚嫩，指向性太明显了。


    但女人显然也乐得陪他演，翻身骑在他腰上：“最后陪我一次，我给你一个满足愿望的机会。”


    之所以是最后一次，那是因为当时，她丈夫生前的朋友正在追求她，听说那个男人痴迷她已久，为了她终身未婚，终于等到她的女儿长大，女人有时间处理自己的感情了，男人才表明心意。


    22号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个男人，他不过是上司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但他不觉得自己亏了或者怎样。


    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女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将已经签了保密合同的一个初级研究员取消了资格，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顶替了那个人的名额。


    至于中级研究员的身份，女人承诺过会在下一年的晋升评审时给他。


    22号没有等来那一天，进入保密项目后，晋升便不受女人掌控了，她不过是给他画饼而已。


    李焚：“你认为如果没有他，你已经是中级研究员了，对吗？”


    男人一拍桌子：“难道不是吗？”


    姓季的对他来这里很不满意，多次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22号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按照他的说法，这里虽然待遇高、条件好，但是要忍受和家人长时间的分别，季哥为什么愿意呢？


    季哥：“我母亲生病了，医生说如果想换最好的生物肾，至少需要八千万星币。其中五千万是生物肾的价格，三千万是手术费和后续肾脏保养需要的钱。”


    撒谎。


    只是为自己找借口而已。


    什么母亲生病，不过是想来参加保密项目，加速晋升，又怕被人说利欲熏心而已。


    孝顺，可以是季哥进入项目组的原因，也可以是阻挡他进入项目组的原因。


    什么话都让姓季的说了。


    22号恨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用陪老女人谈情说爱，就能得到中级研究员的职称，并作为带领研究小队的十二名中级研究员之一，正大光明地进入项目组。


    都是因为他！


    姓季的以为自己被孤立，只是因为和其他研究员观念不合，实际上全是因为他在中间挑拨离间的。


    可怜对方还以为，他还是那个刚进入研究所的单纯小男孩呢，每次加班时，依旧不忘给他带吃的。


    谁稀罕他的饭啊。


    他毁了他的前程，却还妄图用这些廉价的善意驯服他，真是做梦！


    李焚：“所以你撺掇他偷了合同逃跑，就是为了让他被研究所追杀？”


    22号：“那又怎样？我只恨那个保安的动作太慢，意外又来的太快。”


    无名星4223的器官研究所内一共有两名高级研究员，每个人手底下共有六名中级研究员和无数的初级研究员，而季哥是其中一位高级研究员的得力干将。


    他表面上跟着季哥，实际上是另一个高级研究员的卧底。


    这两位高级研究员并非井水不犯河水，反而剑拔弩张，都想将对方踩在脚下。


    22号的任务就是给那位高级研究员一个借口，把另一个高级研究员的左膀右臂，也就是季哥砍掉。


    李焚：“错了。”


    22号：“怎么错了？”


    李焚：“从一开始就错了。”


    22号申请激愤：“你胡说！”


    李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向后靠，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他：“毁掉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你也知道，这里的研究都是违背伦理的吧，如果有一天，人们在媒体或者别的力量的推动下，完全接受机械化改造，你们研究公之于世之时，就是你扬名立万的时刻。”


    李焚想起在监控室旁边的实验室看到的玻璃缸，里面是浸泡的人脑组织，可能因为才刚浸泡上，还没来得及处理，不涉及实验机密，就没处理掉。


    “这些破损的仪器，应该是分析人脑电波的，他们在模拟机械人脑和生物人脑的神经活动。”陆念将那堆废料拿出来看了看。


    方虔给出结论：“他们没有成功。”


    人脑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最难用机械模拟的器官。


    此外，他们还找到一些猴子的尸体，准确来说，是骨灰。灰白的骨灰里夹杂着机械的半圆形外壳，方虔推测那是机械脑壳。


    从回忆中抽出自己，李焚淡淡道：“但很可惜，你等不来扬名立万的那一天。”


    “从选择进入这里开始，你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死路一条？


    22号不信。


    他费尽心思、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能赚更多的钱，拥有更高的地位,为人所尊敬？


    进入无名星4321的每一天，他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总有一天，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人类能完全变成一串数据，在不同的机械身体内传输之时,他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在人类的史书上,他的成就将在教科书中专门占一个章节，他将被写进每一个人类的底层代码，人人都会称呼他为父亲。


    永恒的生命、过人的实力、数不尽的金钱、摄人的权力、无尚的地位, 这里面的每一样, 他都要有。


    进入保密项目, 是他辉煌人生的第一步。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告诉他,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向死亡？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还太小、太愚蠢,一个没有受过苦的军校生，怎么会懂得世事艰辛呢？


    22号的精神已经逼近崩溃,他下意识用手捂着太阳xue ，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紧了,无法动弹。


    于是他用手顶着自己的眉心,喃喃道：“你说谎,不可能。”


    李焚：“我是不是说谎，应当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至于你在做的是什么研究,不会自己不知道吧。”


    “把人脑挖出来，放在培养液中，又将机械脑组织装入人类的头颅中，将两种神经活动和正常人类的进行对比，不断优化人脑保存技术和机械人脑制作技术。”


    “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她怎么会知道？


    22号拳头抵着眉心，弯腰坐在坚硬的凳子上，企图以此隐藏自己的表情。


    年轻指挥官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隐藏在白大褂下的一丝颤抖，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李焚：“只是这实验对象从哪里来？黑户，拐卖，还是……”


    她刻意拉长了声线，这让22号研究员倍感紧张：“克隆人？”


    “不是！”22号声音尖利地否认，他几乎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大吼大叫，“不是黑户！不是拐卖！更不是克隆人！！！所有的实验题都是猴子！都是经过批准的、走过伦理程序的！”


    李焚漫不经心的，态度令人窝火：“哦？是吗？”


    22号被她这散漫的态度气成了一只刺猬。


    “你懂不懂科学研究？你懂不懂什么是医疗？什么是进步？你一个不过刚成年的黄毛丫头，都分不清生物、机械和生物机械，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无端揣测？” 22号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射出一大串斥责的话。


    李焚：“纠正一下，我未成年，且是粉毛丫头。”


    自己说了这么多，她的关注点竟然在年龄和发色上， 22号研究员简直要被气笑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已经一周没有睡觉了，吃饭喝水也少得可怜，眼下正头晕目眩、饥肠辘辘，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单方面恶意揣测的闻讯。


    22号研究员：“是谁告诉你我们用人做研究的？有文件吗？有照片吗？有视频吗？如果这些都没有，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冤枉人？”


    22号研究员：“看在你年级还小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就算你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又把我怎么样呢？”


    实验室已经搬空了，所有能证明他们恶劣行径的证据全部销毁，他是安全的。


    只要他能离开这里，找到自己的上司，便能继续他的事业。


    李焚：“谁说我把你绑起来，是因为你做了违规研究啊。”


    少女的嘴角平齐地扯开，似乎是个笑容，似乎又不是，那双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像一汪幽深地潭水般漆黑，令22号不禁胆寒。


    异常折磨人的几秒过后，少女缓缓道：“我抓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意图暗杀华姿和季融金吗？”


    什么？


    22号从来没想过要杀掉他们两个，说句实在的，常年困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搞研究和实验室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看西格利德大赛直播，即便看了，也不一定回去探寻这些军校生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