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知道这口气恰好就是李焚。


    要跟上去吗？


    要的。


    莫思夜跟着李焚进了帐篷，匕首割开手掌，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血喂给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又将附近所有的微型摄像头全部屏蔽。


    这是他身为SSS级的能力。


    陆念原本昏暗的眼眸陡然亮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焚的出现，还是因为莫思夜的血。


    “妹……妹妹。”陆念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握着李焚递上来的手，“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那双手那样凉，凉的李焚直打颤，“我们都会救你。”


    她的声音那样冷静、那样平和，然而这一切的伪装，在一个从小便发誓要守护妹妹的人眼里，暴露无遗，陆念将李焚的手贴在颊边，像只小动物那样轻轻蹭动：“你的手，好暖和。”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从未觉得你的手这样暖。”


    “你总是身体不好。”


    “让人心疼。”


    李焚：“你只是血液流失导致的低体温，会回复的，只要血止住了……”


    “血止不住的。”陆念轻声撕碎她的自欺欺人，“方学长他也没办法了。”


    “你可以……”


    “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他们分明约定好了，在他送给妹妹整个联邦最柔软的丝绸和最璀璨的宝石的那一天，她会叫她哥哥。


    李焚：“我……”


    “你曾经无意间叫过我一次哥哥，那样动听。”


    “抱歉，我可能等不到完成诺言的那一天了，这次就当我……任性吧。”


    可那不是他们之间的诺言，他为什么记得那样深？


    李焚：“你分明知道……”


    “你分明也知道，我只是他的克隆物，是他的附属品。”陆念，“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吧，妹妹。”


    “我从被分离出来，在培养基中进行扩增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守护你而生的。”


    和他一同孵育出来的陆鹿的替代品，一共有一百个，然而其他九十九个，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被淘汰了。


    有的是催熟过程中基因突变而死亡，有的智力发育异常，有的没有异能，有的不满足于克隆人的命运，逃跑过程中被试验室的守卫击毙，脑袋上好大一个洞。


    至于他，他曾经也是不满于自己的命运的。


    原来他悲惨可怜的一生，竟是为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而存在。陆念无数次被逼着记忆光脑上那些AI生成的李焚长大后的模样时，都无比愤恨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怕以侏儒的身躯见到她，陆鹿就不会去克隆自己的替代品，如果不是怕被聪明的她发现异常，那个和他一样觉醒了异能的陆念82，就不会因为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而被处死。


    陆念82死前恨恨地抓着他的手，道：“如果你见到她，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她将成为你的阴影，你的噩梦，你的悲剧。”


    他曾经也恨不得她死，但所有的恨意，都在他抱着糯米的尸体，走进归零之地的那一刻消失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善变。曾经无数次下定决心的事情，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便灰飞烟灭了。


    他的基因会告诉他，他这一生的使命是什么。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少女站在前台，关切地询问因为陪伴自己的小狗死去而伤心的他。


    那一刻，他的基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哪怕曾经一万次想要她死，但这一刻，他想到的是守护。


    李焚抓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白如纸的手背上：“哥哥，你恨我吗？”


    “恨。”他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为她抹去下颌处的眼泪，气若游丝，“恨你让我等了那样久……才……才出现。”


    “不要……为我……难过。”


    “不要……去恨……”


    苍白的手掉落在地上，李焚的泪终于绝了堤。


    【曼德拉军校，死亡……】


    【死亡……】


    【检测到系统故障，请及时维修。 】


    陆鹿走出帐篷，拿着退出装置交给工作人员时，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抱歉……”他胸口一片刺目的红，“受伤太重，差点导致系统误判。”


    “不行就退出比赛吧。”工作人员接过退出装置，给他换上新的，“就算有S级医疗为你吊着口气，也不能这样任性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陆鹿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我知道了。”


    这次, 他绝对不会再离开李焚。他的妹妹。


    “消消肿吧。”一管药膏递到他面前，绿色的膏体隐约可见。


    陆鹿接过药膏,捏在手里，眼中有着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希冀，试探性地问：“是她……”


    “不是。”


    少年一条腿曲起，坐在粗大的树干上，吊儿郎当的：“是方学长自己给你的，维卡拉少爷。”


    “你是……”陆鹿勾唇，“那个追求她的小孩？”


    没有人比他更关注李焚, 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羡慕的、嫉妒的、仇恨的、惊叹的、崇拜的、关切的、爱慕的。


    她肩上承担的目光那样繁杂, 有的人赏识她的才干，同时却暗暗地嫉妒，有人想要守护她, 却还会在某个时刻露出挣扎的表情。


    每个人对她的心情都是复杂的, 包括他自己。


    但唯有一个人, 看向她的眼底从来不掺杂任何杂质。


    那样纯粹的爱慕呀, 真是令人羡慕呢。


    这样纯粹的爱慕，他这二十年来, 便从未拥有过。


    陆鹿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存粹的爱。母亲爱慕他名义上的父亲,却也是承担着维系两家的关系的目的在爱，而他的亲生父亲,明知道自己的感情脏污,却还是放任自己强迫母亲和他一起陷入这段不伦的感情。


    他自小就敏感, 或许这是如今很多人羡慕的艺术天赋，但陆鹿本人却因此，多了许多无端的烦恼。


    比如,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莫思夜。这人看起来青涩、鲁莽，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妹妹身上，臭虫一样惹人厌烦。


    但不可否认，只有他目光里的感情是最为纯粹的。


    莫思夜被他这样直白的询问激得腿一抖，差点从树上跌下去：“你别瞎说。”


    耳尖却红得滴血。


    陆鹿：“明白了。”


    明白什么就明白了？莫思夜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那个替代品，尽管他身上那股被腌入味的消毒水的味道，曾经那样令他厌恶。


    但也总好过现在这个，侵略性比之前那个强，洞察力也比那个更强。


    “维卡拉家的少爷，有时间关心我，不如把自己被扇肿的脸好好维护一下。”莫思夜的声音在陆鹿脑中出现。 “李焚她不吃卖惨这一招。”


    “是吗？”陆鹿语气略带嘲讽，“不吃这一套，你之前不也用了这一招？死绿茶。”


    莫思夜：“？？？”


    莫思夜态度诚恳：“谢谢夸奖。”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说明他那些《绿茶男的一百种修养》和《男绿茶修炼手册》没白学。


    这下便轮到陆鹿无语了：“？？？”


    陆鹿将绿色药膏挤出，抹在脸上的红肿处，辛德瑞拉快到了，他不想她看见。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恰好打在帐篷前，那处扯开一个口子，高马尾少女自里面走出。


    陆鹿：“她怎么样了？”


    白执缨一看见这张脸，便一阵恶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死去的陆大哥便更为朴实和温和，可惜他死了，死得无名无份。


    迟钝如白执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陆念在学校的登记名竟然是陆鹿·维卡拉，他向别人介绍自己时，总说自己叫陆念，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他作为机甲师的昵称，类似于明星的艺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字之差，代表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白执缨对陆鹿的感情很复杂，这股别扭的劲儿让她很难像对待陆念那样对待陆鹿。


    “李焚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白执缨淡淡道。


    辛德瑞拉到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陆鹿从兜里掏出一枚耳钉，递给白执缨。


    “这是——”白执缨面色一喜，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耳钉表面传来的，是生物机甲的能量流动。


    这里面是一台生物机甲！


    可生物机甲不是至少是S级吗？


    陆鹿微笑点头：“是送给你的。”


    镜头面前，他不能说太多，白执缨明白就好。


    初次见面就送如此大礼，白执缨不禁扭扭捏捏的，不太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呢，李焚说了她会努力送我的。”


    “维卡拉少爷给你，你就收下吧。”方虔将耳钉拿在手里，为她带上。


    至于之前那枚装着A级机甲的耳钉，被他随手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