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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_焦翎箭头 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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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和官场诸事牵扯过多。还请你不要说与我听了。”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天黑了,我精神不济,恕不远送了。”


    池渊试探归试探,但蒋翡同样知道无论他做何选择——继续探讨,岔开话题都无济于事。不管蒋翡说什么,池渊都会继续怀疑他。


    不如避而不谈,还能立个前后如一的人设。


    “仓曹参军的师爷下午来找你,见我在这便走了。”池渊扶着门框,好似刚想起此事一般回头看他,随意道,“你记得得空再找他来。”


    蒋翡心瞬间沉下去,明白坏事了。他神色不显,只是淡淡应了声。


    他望着池渊的背影慢慢渐远变小,如墨渍般融入黑夜中,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桌上油灯亮着,焰芯摇曳,光晕点点,与窗外攀上枝头的明月遥相辉映。蒋翡默默向外眺望良久,才俯下身,吹灭灯火,任凭黑暗把他周身笼罩起来。


    第7章


    将钱溢之当作一步要棋,可能从落子之初就做错了。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况且蒋翡不觉得在当时情况下,能有更好的选择来拴住这名对他心怀绮念的师爷。


    池渊前脚刚走,打听到消息的钱师爷便裹得像小厮一样混进拓南王府,看来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见蒋翡一面。


    蒋翡敛眉听钱溢之解释,心里也渐渐清楚了——钱溢之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州兵民兵双管齐下,一套组合拳下来挑不出一点错漏。若说唯一的错处,就是蒋翡自己。


    他太着急了。


    他太想抓住手里的证据,结果步子迈得太急,直接迈进池渊视野里。


    仓曹安插的民兵被池渊紧紧盯着,一点消息也传不出去,而等到池渊搜出牙齿之后,仓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羁押进府衙里。


    钱溢之得到消息后想捞仓曹参军出来,结果连个衣服影也没见着,就被赶了出来。


    他接着马不停蹄地往王府赶,想见蒋翡一面,谁料池御史撂了手里活计,搬了把椅子往蒋二公子的院内一坐就是一下午,分明是守株待兔,果不其然,和钱溢之撞了个面对面。


    ……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


    蒋翡紧咬牙关,目中一片阴冷。他第一次认识到池渊是个何等棘手的对手。他怎么也想不到池渊竟然会在并无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把矛头指向他——甚至只指向了他。


    他与仓曹参军的幕僚来往过密,足以让池渊对他的怀疑更重几分了。


    蒋翡不觉得曾经两周似有若无的情分足以让池渊对他网开一面。


    他垂眸思考许久,久到钱溢之愈发惶惶然,忍不住低声发问:“二公子,我家大人会不会把你供出去?”


    “他不可能说的。他攀咬我便是攀咬拓南王府,没人会信我一个没有一官半职的少爷能使唤动州官,仓曹参军再蠢,也不会引火烧身,与王府作对。”


    “那……我呢?”钱溢之面色苍白。


    “你可曾建议你家大人私吞粮草,贪墨受贿?你可曾建议他罔顾灾民,毁尸灭迹?你可曾建议他……放火烧仓?”


    见钱溢之连连摇头,蒋翡悠悠道:“这不就得了。他一手做下的孽,赖不得你。就算他要找个替罪羊,有的是同僚值得考虑,轮不到你这个幕僚。”


    “再说了……溢之兄,我说过,我们是自己人。”蒋翡望向他的眼睛,神色诚挚,蛊惑般低声道。“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差池,我也会尽我所能的保你。”


    钱溢之目光触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蒋翡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眼中嫌恶一闪而过。


    “溢之兄,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蒋翡站起身,见夜深了,便说道:“你快回去吧,注意不要让人看见了。”


    “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办?”钱溢之面色忐忑,犹豫道。


    “尽你幕僚的本分就好。你不需要再想法设法见我,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见你。”蒋翡笑吟吟道,声音既淡又轻,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送走第二位客人,蒋翡就着月色,边思考边提起笔,草书几行:


    混淆主次,阵前斩将;以权代法,程序失当;意气用事……


    不堪大用四个字如何也下不了笔。他久久没有再写,只是盯着乌黑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单论仅凭牙齿便擅自羁押负责仓储赈济大州府命官,此事可大可小。


    若要咬着不放,足以参池渊三条罪名。


    他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搁下毛笔,把那张写满罪名的纸锁进抽屉深处。


    接下来,怕是就算他真的硬要躲在幕后,也无人允许了。


    翌日一早,蒋翡攥着抄了十遍的《孙子兵法》谋攻篇,跪在蒋如赫身前。


    指间纸张被穿堂风吹的哗哗作响,蒋翡垂着头,直跪得膝盖阵痛,额前虚汗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让他觉得心火燥热的同时,还忍不住因天寒而微微颤抖起来。


    “想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蒋如赫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


    “儿子从前愚钝,想不通‘上下同心’的道理,是觉得远水不解近渴,万事以燃眉之急为重。却只是借匹夫之勇,行僭越之实。如今出了差池,给外人可乘之机,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蒋翡低声说。


    “你当真觉得做错了?”蒋如赫冷呵一声。


    蒋翡一时摸不清蒋如赫是想听是还是否,略一迟疑间,父亲又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万事以燃眉之急为重。但你须得看清,有些火,单凭你一人,非但无法扑灭,反而会引火烧身——届时火借风势,燎及的是整个王府。”


    “你若预判到这个方案的后果你无法独自承担,便记住一个字:拖。”


    “儿子受教。”蒋翡俯下身,恭敬道。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蒋如赫示意蒋翡起身,面色无喜无怒,语气仍是淡淡的,“你留下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一下吧。”


    蒋翡等的就是这句话。


    池渊已经把刀锋对准了他,他还能龟缩在府里,等着对方治自己罪吗?


    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刻,就该掀了帘子,走到台前了。


    按理说蒋翡该感到惊惶或焦虑的,但昨晚他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


    朋友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得了。他痛恨再见到池渊施舍般向他伸来的手,痛恨必须推开他的事实,痛恨对方怜悯而失望的眼睛。


    更痛恨没有勇气面对这些的自己。


    与其如此,还不如下场硬碰硬来的痛快。


    七年前他就能能在皇家书院里胜他一筹,如今也没有落他下风的理由。


    蒋翡压住嘴角,行礼告退。一股近乎荒谬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感冲淡经年累月的郁结气,在胸腔中弥漫开。


    虽有破罐破摔之嫌,但终于能不管不顾地在阳光下与人交手……他除了畅快,别无他想。


    -


    陈三娘一家住在村尾,石头垒的矮房子里挤挨挨地住了六口人。


    她前年在门槛外栽了一棵很矮的杏树,今年不过将将粗了一小圈,夏天时抽了新枝,嫩绿的叶片缀满树枝,煞是可爱。


    在青杏压弯枝头时,陈三娘发现了虫咬的痕迹。如今想来大概是蝗灾的开端,但她当时只是皱了下眉,把布满虫眼的嫩叶和新梢随手折了去。


    而后,大概一夜之间,蝗虫如飓风般席卷过境。


    陈三娘一开门便看见了自己悉心栽培的杏树——青杏被啃咬的只剩果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仅剩几条残缺的叶脉连着枝桠,粗糙的树皮也被啃得伤痕累累。


    庄稼全死了,杏树也死了。


    陈三娘舍不得把养了几年的杏树拔了,便用绳子绕树打个结,把家养的大黄狗拴在这里。她家很快断了粮,六口人变成了四口人,大黄狗成了薄薄的一片。


    蝗灾一日比一日重,陈三娘每次出门,都能看见数只蝗虫牢牢扒在狗的眼睛与口鼻,它徒劳地拍打这群飞虫,翻滚惨叫,妄想把它们扯烂或赶走。


    自京官来地方赈济之后,情况才好转一些。


    她家里领了粮,官老爷给男丁安排了活,丈夫去疏沟渠,儿子去垦荒地,每日回来都拎着几文钱,一兜米。


    她远远见过那名少年京官,端得是姿容皎皎,一袭青色官服,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在她眼里便如同艳阳皓月般。


    陈三娘对他千恩万谢也不为过,只是还会想,若是他能再来早一点……她望着门槛下歪着的一只虎头鞋,想起来自己生生饿死的孙子和父亲,还是抱着黄狗痛哭起来。


    “大娘?”


    模糊间陈三娘听见耳畔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她擦擦泪,一抬头便看见一身熟悉的墨青官服,顿时脑子发蒙,两膝一软就要跪。


    “池,池大善人!”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池渊扶着她的手臂,关切道:“大娘,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陈三娘讷讷地摇头,赶紧把狗往旁边一塞,局促地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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