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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_焦翎箭头 第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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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他赌赢了。


    梁王连忙扶他起身,诚挚道:“先生言重了。旧时先生与蒋二公子在皇家围场救我性命,并未谋求功名赏赐。我铭记至今,想的是我也要做你们二人那般从心之人。”


    “救命之恩,我如何报答都不为过。先生还是不要与我客气了。至于辅佐不辅佐的,我从未想过要争什么……就是争,我怎么争得过兄长们?”


    池渊心想你若不争,在这个吃人的皇城里怕是处处受限,什么也办不成。


    他看见梁王尚带稚气的面孔同时显露出渴望与怯懦之色,心中清楚,失权是何种滋味,梁王再清楚不过了。他绝非无心争嫡,只是向来无力罢了。


    “殿下,你只要想争,自然有胜算。我会竭力帮你。”池渊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


    第36章


    “给我递一下……那玩意。”裴辞远努努嘴, “长得跟弯刀似的,看见了吧?浇上酒再给我。”


    蒋翡捏着刀柄,按进烈酒中浸泡几秒, 湿淋淋地提出来递给裴辞远。裴辞远接过来,眼眨也不眨, 盯着榻上那人糊满草药的腐烂皮肉剜进去。


    那名斥候痛苦地惨叫出声,汗如雨下。


    “让你不早点来找我, 非得受一趟这罪。长长记性吧。”裴辞远没好气道。


    “哎哟, 裴大夫, 这也不能怪我,那群蛮子又掐起来了,打得鸡飞狗跳的。我怕他们天天的瞎胡闹, 一时半会儿哪敢回来看伤?”


    裴辞远低头捏了把草药细细敷到伤口上,斥候倒抽着冷气,咬牙哆嗦。


    “你们这群当兵的也是有意思哟,不盯着国境线看, 天天跟游牧的不对付。”裴辞远道, “你躺上几个时辰再起来,这几天别出门了。”


    “要不我们才难呢?”斥候长叹一声, 牢骚不止。“北华境内蛮子面上听话, 背地里动不动就要抢军资, 咱们的牛羊都不知道丢了多少了。努阿是外国不假,可比这帮蛮子有规矩多了!惹也惹不起, 人家两头倒, 把北华的物资往努阿一送, 我们站在边线这边干瞪眼,一点办法没有!”


    裴辞远淡淡道:“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他们就是闹起来也传不到京里。这不瞎折腾吗?”


    斥候眼一瞪, 将胸口甲片拍地哗啦作响,“裴大夫,这话不中听了!你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我们保家卫国的铁血豪情——啊!!!”


    裴辞远又抓起一把草药,往他伤口处狠狠拍了一掌。蒋翡不由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那斥候更是痛得两眼翻白,嘴唇煞紫,冷汗涔涔。


    “妇道人家,你娘是不是妇道人家?没我这个妇道人家你明天就生蛆了,你就等着跟你的铁血豪情一块埋地里吧。”裴辞远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斥候头埋进榻里呻/吟,不敢吭声了。


    “小林子,帮我收拾下东西。”裴辞远向蒋翡招招手。


    针对这个类似太监名的称呼,蒋翡屡次抗议过,可惜二人没有达成共识。裴辞远依旧每日兴高采烈地叫他“小林子”。


    “走,姐带你去见见世面。”裴辞远笑眯眯道,她一拍手,揽着蒋翡肩头往营帐外走。两人站在草地上,齐齐抬头向天边望去。


    蒋翡已经在这儿住了一段时日,每天仍会被壮阔的景色震撼。暮色降临,低垂的云霞仿佛要压到草尖上,一轮红日在远方灼灼如金。


    在这里他能看得很远,草原是没有边境的新世界。


    不远处,军士们的身影比往日活跃,在营帐之间穿梭着。


    裴辞远眯起眼,指着一块空旷的地面,那边已有人影晃动,粗大的木柴被一根根垒起来。“惊蛰了,今夜热闹了哟。”


    蒋翡心中顿时了然。惊蛰之后的日子,蒋如赫称之为“过春关”,对于边疆军部来说,是一年中最难熬最折磨的时期。


    与秋末不同,敌人在春季不会大肆入侵、拼命厮杀,抢夺过冬物资;相反,各部落刚度过一个漫长的严冬,存粮见底,牲畜瘦弱。


    他们如同饿红眼的豺狼,分成无数小队突袭边民,抢粮草抢牛羊抢丁口,防不胜防。


    更别说还有春瘟、桃花汛、白毛风等等天灾。军士们必须时刻打起精神,防患于未然,把种种威胁及时扼杀。


    “边关的酒比城里暖胃,我去给你讨一碗。”裴辞远说着,往篝火的方向走去,她的长发散在身后,编发的彩石相互碰撞,叮当脆响。


    篝火仍未燃起,几名老兵围着一口大铁锅,锅上白雾蒸腾,炖着大块喷香扑鼻的羊肉。一人看见裴辞远,举起酒碗,大笑着敬她:“裴大夫,来一碗……祝你今年手里的活儿能少点啊!”


    他又朝着蒋翡勾勾手,“你啥时候醒的?咋回事啊,你从哪来的?裴大夫也不肯给我们说,你要是个混进来的细作可咋办!”


    裴辞远伸手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把碗当啷往桌上一砸,不快道:“哪来的细作?他长得是像努阿人还是蛮人?老头你是不是喝坏脑子了?”


    “汉人就没细作了吗?”老兵呸了一口,“自从赤帅撂挑子之后,哪还有人真心管我们?咱们这帮人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被那帮汉人当狗耍!”


    蒋翡一时恍惚,他没想到在这里听到蒋如赫的绰号。“您之前在蒋帅手下当差?”


    老兵骄傲地挺起胸膛,指着远处一块斜插在地里的界碑,“你看那块地——要是没有我,北华的边境线还要再往后挪不少!羊口涧夜袭你知道吧,百人破万军,我就是那百分之一!”


    周围的老兵哄笑起来,纷纷揶揄他。一人笑着对蒋翡道:“小林兄弟,你快走吧,他一说起来保准又停不下来了!”


    老兵恼羞成怒:“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又没说假话!赤帅胳膊断了,回乡养老,是情理之中。但这么些年也没想过回边军看看弟兄们,就由着那个蠢猪管着我们这帮老兵,还是有点心寒啊。”


    蒋翡心中冷笑,蒋如赫当然不会回边军看望他的老战友。那不是故意惹皇帝不痛快吗?


    老兵又叹口气,埋怨道:“什么狗日的南境都督,还没之前十二三岁的小蒋少爷懂兵法!一天天的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掉钱眼里了!”


    另一人闻言,也嗟叹道:“见过小蒋少爷才知道什么叫英雄出少年!他要是能接蒋帅的班也好啊。”


    蒋翡眸光微动,心思激荡,难言地望着他们。裴辞远则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悠悠道:“小蒋少爷人都没了,你们几个倒是怀念得应景。”


    “人没了?”


    “前几个月刚病死的哟。”裴辞远搭着蒋翡的肩膀,斜眼瞥他。


    蒋翡脊背一僵。


    她原来知道……


    老兵们缄默良久,面露悲戚,纷纷叹道:“可惜了。”


    他们又将烈酒续满,起身向北,端起碗来。月色在酒液里晃晃荡荡,银亮如白刃。


    老兵神情肃穆,端着酒的手很稳,他慢慢地倾斜酒碗,将烈酒尽数泼洒在土地上。酒水渗入地面,洇成一片浓郁的深褐色。众人们纷纷跟着他,举起酒碗,向北倾洒。


    “未见烽火照铁衣——”几条苍凉的喉咙参差不齐地合唱,呜咽般的调子在旷野中传得很远。


    “怎教天地——收儿郎?!”


    轰隆一声爆裂巨响,篝火腾得燃起。熊熊烈火迎风摇曳,几乎要点燃漫天繁星。


    扑面的热气烧得蒋翡眼眶发热,裴辞远眼底映着火光,侧过脸望向他,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碗酒。


    蒋翡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边疆的烈酒呛得他咳嗽一声,头脑也有些眩晕。再抬眼时,裴辞远就变成了个模糊的影子。


    “再来一碗!”“羊肉都炖烂了,快吃!”


    众人们吵嚷起来,热情地往蒋翡与裴辞远怀里塞吃食。裴辞远不知道从哪儿拎过来了个铁盆,笑吟吟地接了满满一盆炖肉。


    “你运气可好哟,雪全化了,存粮再不吃就要腐烂了,会招瘟的。”裴辞远幸福地抱着铁盆,“这是一年来吃的最好的时候了。”


    蒋翡轻轻点头,“惊蛰之后,就要备战了。”


    裴辞远啧啧道:“挺懂啊小林子。”


    “单独聊会儿,还是你想在这坐着?”她膝盖用力一顶铁盆,将它搂得更紧,偏头问蒋翡。


    “走吧。”


    蒋翡抱着一坛酒,与裴辞远回了营帐。她踮脚掀起门帘,高挂上去,晚风径直贯入营帐中,吹得帐布窸窣摇晃。


    蒋翡弯腰将酒坛放在地上,望向门外。篝火与星辰交相辉映,粗犷的军歌与笑闹声融在一起,阵阵传入耳中。


    “怎么样?想留在这儿吗?”裴辞远捞了块羊肉,边吹气边抬眼看他。


    蒋翡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道:“你于我的恩情,我永记于心。留与不留,全看裴姐心意。”


    “你这孩子,咋这么曲里拐弯的?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裴辞远皱眉。


    “我……”蒋翡苦笑,“裴姐,你也清楚,厘州边军是拓南王的旧部,我在哪儿都不该在这里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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