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落在罗恩身上狰狞的伤口时，西奥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天的画面像挣脱束缚的博格特，争先恐后地钻进脑海。


    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栽进无底深渊。他至今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想起当时猛地松开绳索、扑向罗恩的举动，西奥多的手指无意识地使劲。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那简直是疯了。


    母亲临终前涣散的瞳孔还在眼前晃，那些浸在血泪里的教训早就刻进了骨头里——永远别把任何人看得比自己更重，否则一开始就注定悲剧的结果。


    可他怎么就,怎么就为了个韦斯莱？


    西奥多觉得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羊毛，又闷又沉，连呼吸都带着茫然的钝痛。他该恨这样失控的自己，却又在瞥见罗恩渗血的绷带时，心脏抽痛得更厉害。


    “嘶——”罗恩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伤口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


    西奥多猛地回神，视线撞进罗恩强忍着痛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将所有想法都放在表面的眸子此刻蒙上了层水汽，却硬是没露出半点示弱的样子。


    “抱歉。”西奥多垂下眼眸，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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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西奥多，我喜欢这样的你


    草药糊带着微凉的湿意贴上皮肤时，罗恩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脱力般往后靠，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已经做好磕到硬板床上的准备，却落入一个有些潮湿的怀抱。


    西奥多的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力道不重，将他半扶半揽地按在自己肩头。


    罗恩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后颈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衬衫上除湿咒无法除去的潮气，这个感觉身为傲罗的他再熟悉不过。


    草药糊的清凉还在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疼意混着温度漫上来。


    “放松点，”西奥多的声音就在耳边，有些低沉。


    罗恩低低的“嗯”了一声，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接下来西奥多的动作变得出奇地稳，缠上纱布时，绷带绕得松紧适中，甚至比西蒙医师上次处理得还要妥帖。


    纳威在一旁看得愣住了，刚才还说自己没做过这种事，这手法哪里像是生手？


    刚想开口询问，西奥多已经轻轻推开罗恩，起身，把用过的布巾往水盆里一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看任何人，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我去看看阿斯托利亚那边怎么样了。等你缓一会儿再换腿上的药。”


    话落，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连带着房间里那股紧绷的低气压也一并带了出去。


    纳威看看仍然闭着眼睛的罗恩，又看看还在晃动的木门，


    纳威挠了挠头，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床上一脸复杂的罗恩，小声嘟囔：“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罗恩没说话，只是抬手碰了碰肩上缠着的纱布，指尖传来的温度，竟比刚才西奥多按在上面时还要烫几分。


    离开的西奥多并没有去看阿斯托利亚，他沿着屋角漫无目的走着。


    雨丝被风裹挟着斜斜扫过屋檐，在木板路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廊下，潮湿的空气浸透了他的衬衫，布料贴着后背有些冰凉，却压不住皮肤下翻涌的热意。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一颗纽扣崩开，滚进廊外的草丛。


    理性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脑海里反复嘶吼——够了，西奥多，你该离他远些。罗恩·韦斯莱，不，是任何人，都不该打乱他规划好的人生。


    可闭上眼，眼前全是罗恩松开他手腕的瞬间，那双笑着流出眼泪的双眼，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把手伸向当时和救命稻草一样的腰带。


    西奥多捶了捶心口，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来得比当年被母亲扔出窗外还要更甚。


    那天扑向罗恩的瞬间，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利弊权衡？只有罗恩下坠时那截晃荡的衣摆，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就像个被抽走了理智的蠢货。


    西奥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这双手，既继承了父亲的冷漠算计，又偏偏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所有教诲。


    母亲的一生教会他不要丢掉自己的心，可他却为了一个韦斯莱，让自己也跳进了危险的泥沼。


    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步母亲的后尘？


    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自嘲。


    这样的自己，和那些被情感冲昏头脑的蠢货有什么两样？


    “赫敏·格兰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苦涩。


    十年，足够把两个棱角分明的人磨成彼此的形状。何况，他们成为情侣前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他见过那些<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情侣，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是难得的默契，是他见过最纯粹的感情。


    破坏他们？不……


    思想就像在泥泞里打滚的困兽，这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憎，却又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雨水顺着廊柱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西奥多看着里面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可笑。他现在的模样，他胸腔里这颗不受控制跳动的心，和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有够恶心的呢！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反胃，像是喝了劣质的酏剂，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马蹄轻叩木板的声音。西奥多缓缓吐出一口雾气，情绪翻涌的眼眸迅速沉静下去。


    他没有回头，从马蹄声他已经可以判断出来人。


    “怎么还没休息？”年轻的马人米娅走到西奥多身边站定，枣红色的马尾甩了甩。


    “想一些事情，你呢？”西奥多收回目光，看向米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天陪我在山涧晃了那么长时间，又偷偷带我上山采药，回来的路上还在抱怨累了，这会儿怎么又跑出来？”


    米娅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蹄子在木板上蹭了蹭，声音带着马人特有的清亮：“我妹妹好多了，刚才还能自己啃嫰叶呢。”


    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是你带来的药起了作用，西蒙医师说，再拖下去，她的小命可能就保不住了，祖父说看到她的命星恢复了闪亮，她真的脱离了死亡。”


    说到这里，她往前凑了半步，距离西奥多更近了些，雨丝被廊檐挡住，只在两人之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山涧里的石头滑得要命，去年有只小鹿掉下去，摔断了三条腿。你为了找能治疗你那个朋友的药剂，就那么直接跳下去……”


    西奥多微哑，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米娅制止。


    她的声音陡然认真起来，带着一种笃定：“老人们总说，人类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可你不是。”


    她甩了甩马尾，深深吸了口气。


    “你无私的将珍贵的药剂送给素不相识的马人。你为了朋友不顾危险跑去山涧寻找治疗药剂，还求西蒙爷爷给你画草药图……就为了让他少一些疼痛，你是这么的善良，”


    小红马的耳朵支棱了起来，从她披散发丝下露了出来，她双手交握在心口看着西奥多，“西奥多，我喜欢这样的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说完，米娅却没有躲闪，反而迎着西奥多微怔的目光，挺直了脊背，耳朵尖颤了颤，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我知道人类和马人不一样，可我不在乎。我喜欢你，西奥多·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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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真正的魔法领域


    雨还在下，廊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西奥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米娅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退后两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米娅，我……”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米娅却先一步扬起下巴，她是一只骄傲的马人战士，“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觉得，你比那些只会给我送花的，动不动就约架的小公马强多了。”


    她说完，不等西奥多再说什么，蹄子一抬，转身就出了长廊，细雨落在她得发丝上，汇聚滚落，她扭头依然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我在观星上的天赋不高，但听爷爷说，你们与马人部落的命运正在交错。那就是说，你们应该不会马上离开。我们还有很多可以相处的时间。”


    小红马抖了抖身上的雨滴，鬃毛上的水珠像碎钻般飞溅开来：“西奥多，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朋友，明天我再带你去山上采药吧？”


    枣红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雨幕，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蹄声，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丝还在廊檐下织着细密的网，西奥多望着那串蹄声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