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梁觉星摊开掌心,毫无保留地向秦楝展示,“这是泡面,学名方便面,英文名Instant Noodles,从名字可知,这是一种简便素食,也就是一种可在短时间之内用热水煮熟或泡熟食用的面制食品,配的调料包成批生产,味道普通寻常。”
“如果我这么讲了你还好奇,可以现在去橱柜里拿一碗杯面,加热水、盖三分钟,味道相差不大。”
秦楝听了,但没有听:“嗯,所以婶婶,你真的偏心。”
梁觉星现在忽然对秦楝有点理解了,这人心理上多多少少有点不够健全,像缺了一根并不重要的螺丝的机器,平常都能正常运转,但偶尔会突然抽风。
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像在商场突然躺在地上的小孩子的家长,你站在旁边为他鼓掌,他过五分钟会自己起来的。
于是梁觉星没再多说,夹起煎蛋叼住,从碗里用筷子卷了几根面条放进盘子里,再浇一点汤,推给秦楝,冲他一抬下巴:吃吧,熊孩子。
吃完给我长点亲密值。
熊孩子不患寡而患不均,吃完几根泡面心满意足,终于偃旗息鼓不作了。
倒是宁华茶突然想说什么,梁觉星敏锐察觉,飞了他一眼:“闭嘴,吃饭。”
这顿饭吃的有点累,快吃完的时候陆困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是说出的内容非常清晰,力保让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梁觉星,不是说要给我加一个煎蛋吗?”
宁华茶这下闭不上嘴了:“凭什么他可以多吃一个煎蛋?!”
……
你听听你这话像话吗?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梁觉星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打人,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地跟他讲道理,“因为陆困溪今天中午为了这顿饭付出了辛苦劳动。”
宁华茶不满:“我也可以劳动啊?我今天上午铲雪干得活儿还比他多呢?”
梁觉星深呼吸,心平气和地回答:“干得好,所以你想要我给你脑门上贴一朵小红花吗?”
这是一句嘲讽,在场各位全都听出来了。
但宁华茶面不改色,他说:“要。”
梁觉星气笑了。
宁华茶和祁笑春去洗碗的时候,一人脑门带着一个巴掌印。
祁笑春脸上本来没有的,但他先是跑到宁华茶眼前感慨梁觉星的手力道均匀、把这个巴掌印打得特别匀称,后来又溜达到秦楝身边,问他你婶婶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你不说点什么?
于是梁觉星也给了他一下。
秦楝本来抱着胳膊边看他俩擦灶台边吃吃笑,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正站在桌边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掉桌子上一点污渍的陆困溪:“好家伙,你这……二桃杀三士啊。”
他看着餐厅里这几人,忽然开口:“咱们打桥牌吧。”
正好四个人。
陆困溪将脏污的纸巾握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抽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然后他抬头对秦楝微微点了一下:“可以。”
周渚没提反对意见。
梁觉星犹豫着长长地嗯了一声:“好久没打了,有点忘了怎么玩了。”
秦楝:“从哪儿开始忘了?”
梁觉星露出谦虚的笑容:“从叫牌。”
秦楝笑起来:“没事的,婶婶,跟我做队友吧。”
没做成。
四人公平抽签,梁觉星东、秦楝南、陆困溪西、周渚北。
梁觉星、陆困溪一家,秦楝、周渚一家。
秦楝去拿牌,三人先找各自的座位,擦身而过时,陆困溪轻笑地对梁觉星调侃:“手牌好坏还会看吧?”
梁觉星瞪他一眼:“我叫牌技术很粗糙的,到时候你能懂我的意思吗?要不你直接看我的眼神呢,如果是……”
三人已经坐下,周渚正在他们两人中间,闻言敲了敲桌面,表情有点无奈:“我说,耍赖可不好啊……”
四人各自十三张牌到手,陆困溪翻牌前又问梁觉星一遍:“真的不怎么会打?”
梁觉星抬眼看他,对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真的。
陆困溪说好。
秦楝已经在跟周渚确定:“二盖一?”
周渚说可以,又看向梁觉星:“你真完全忘了?”
梁觉星点头,一脸诚恳。
周渚明显道德感比秦楝和陆困溪强一点,因此有点犹豫:“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恃强凌弱了?”
“是吗?”秦楝看向陆困溪,双眼弯着,语气很欢快,“陆老师是弱势方吗?”
陆困溪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头,神态轻松、好像没什么所谓:“没关系,我们有恋人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
“前任,”秦楝更正,然后赞扬陆困溪,说“好,你这个大言不惭的样子我特别欣赏。”
梁觉星眼神里茫然,我们之间有什么信息交流方式?
她看陆困溪一眼,低头翻开牌,只十三张,一眼就看遍,5521、典型的非均型,其中一个花色五张里有A有Q,可以定将牌。
只是不知道陆困溪怎么样。
接下来叫牌阶段,就要跟陆困溪互相交换牌情,透露她的情况,同时跟对方确认,你呢?
具体怎么做她没想好。
说忘了怎么叫牌,就是真忘了怎么叫牌。
周渚开叫1H,梁觉星扫陆困溪一眼,争叫1S。
秦楝笑了一声,他一手握着牌,悠闲地靠着椅背,翘着的脚尖轻轻晃了晃,笑眼看向梁觉星:“梁老师打牌风格还是很明显的。”
宁华茶和祁笑春出来的时候,就见陆困溪正一打二。
陆困溪坐庄,梁觉星是明手,手中的牌全部摊在桌子上,按照陆困溪的指示出牌,陆困溪一人控制两手牌。
庄家,叫牌结束时,最后一个叫牌的人,陆困溪最后叫到7S。
秦楝都为他鼓掌,说你真是好魄力,叫牌到最后他开了一瓶霞多丽,用杯底轻磕桌面一下:“希望你靠的是精准的判断力,而不只是积极的心态。”
陆困溪语气平稳:“嗯,你不懂了吧。”
“?”秦楝,“不懂什么?”
陆困溪对他微笑:“恋人之间的信息交流方式。”
第17章 大满贯
秦楝微微眯起眼睛, 他眉眼轮廓深,睫毛又长得密,此刻眉眼间颜色就显得格外浓郁:“你应该对我叔叔保持一点尊敬。”
“是么, ”陆困溪眼皮一撩,嘴角的笑意残存,那种有些轻蔑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对他有尊敬吗?”
话题中心人物梁觉星没听, 此刻祁笑春和宁华茶正一左一右倚靠着她的椅背、和街边正午时分的老大爷似的看人打牌, 一个咔嚓咔嚓嚼薯片, 一个咯吱咯吱啃苹果,梁觉星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耗子洞。
三人打牌风格明显,陆困溪冷锐直接、周渚温和迂回, 而秦楝连打牌都有表现欲, 是那种即便参加葬礼、dress code是全黑,也要用在太阳底下能发出七彩光芒的黑欧泊做纽扣的人,黑伞一打开,每根伞骨上都坠着一串闪光的碎钻。
宁华茶观摩了一会儿, 得出结论:“他们仨这牌打得挺快。”
“嗯,他们三个都记牌, 算牌也算得很快。”梁觉星实在忍不了了, 她抬手按住俩人的手腕, “你俩别吃了, 拿两副牌过来咱们仨打斗地主吧。”
“你行吗?”祁笑春嘴上问着, 身体已经迅速去找牌, 根本不在乎梁觉星的回答, 行不行的, 话已至此, 还能再把梁觉星还回去?
于是梁觉星一人挑两担,稳坐中间。祁笑春和宁华茶两人打牌打得热闹,梁觉星迅速融入本场风格,打炸弹要有气势,捏着四张牌直接甩中间。
她冲两人挑眉,问要得起吗?
模样仿佛已全身心投入这边。
但是当听到身后周渚打出一张垫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楝同时抬起眼睛看向正对面的周渚,语气似笑非笑的:“周老师,咱们是队友。”
周渚表情如常,仿佛不觉得自己出错牌:“我知道。”
梁觉星和陆困溪对视一眼,陆困溪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握牌,姿态游刃有余。
她回过头来,就见宁华茶正盯着自己:“梁觉星,你不专心。”
“你还在记那边的牌?”
“嗯,前面算好后面就不难了,懒得停。还有,这不叫不专心,这叫先来后到,”梁觉星边纠正他,边扔下三个k带一个7,手指敲了敲桌面,“地主要赢咯。”
内部时合时散的祁笑春和宁华茶输了。
团结若隐若现的周渚和秦楝也输了。
庄家Big Slam。
大满贯。
陆困溪叫牌叫到7阶,赢了13墩。
梁觉星拿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淡金色酒液在杯中晃动:“恭喜我们。”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梁觉星喝杯底最后一口残酒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利落,一点没有醉意,十分潇洒,像上战场前喝送行酒,酒杯放下、昂首就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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