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联考的体检和体测是很严格的,以他的身体素质,首先可以考虑制作一份标准而漂亮的“血管铸型”教具……
“呃,这个我还没考虑过。”何今非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我是想请教,一个普通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接触、了解并同意遗体捐赠?”
“在签了志愿书后,又怎样才能完成之后的流程?”
MICU的门又开了,医生在喊姜琳的家属。
林简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何今非:“麻烦您打电话问许老师,他更有经验,再见。”
她迅速挂了电话,静静地靠近了他们。
姜琳的三个家属神情焦灼地围住了医生。
女婿仔:“医生,我老婆脱离危险了吗?”
医生拿着化验单:“数值还很高,这是很不利的情况。”
“药物见效慢,下一步准备进行血浆置换。去缴费吧,这次多缴点,接下来用得上。”
女婿仔急切地问:“我手头能用的只有十来万,不够的话我去凑。”
姜爸爸:“我也有二十来万……”
医生:“那倒不用这么多,先去交五万。”
家属都长吁一口气,等女婿仔去缴费回来,姜妈妈问:“只要交五万,这是好现象对吧,说明没到很严重的地步对吧。”
女婿仔忙着在手机上查:“我查查看,妈,你先别急。”
姜爸爸左顾右盼,不知在找什么,直到对上林简的视线,他吞了吞口水,但最后将视线移开了。
他想问自己,又嫌自己晦气。
林简没走过去,因为她说出来的是不好听的真话。
姜琳现在的情况是血液里引起病变的抗体太高,药物抗凝的作用追不上血栓爆发的速度。
所以釜底抽薪,换血。
将她身体里的全血分次引出,在体外分离成血浆和细胞成分,再舍弃自身血浆,用同等的速度将血浆代用物回输进她的身体。
一次不够,要进行多次。
医护在MICU从阎王的手里抢人。
家属在MICU外为医护的抢人而筹钱,而祈祷。
各自都在努力。
究竟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有父母不珍惜、不想要自己的命?
警方的动作为什么这么慢,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吗?
……
“看来还是得查财杀。”
“李副主任被烧的车可值钱得很,他又有机会和刘刚单独相处。”
“而林森的女儿失踪了十几年,一点她出现过的证据都没有,当年的事说到底又怪不得刘刚,”阿浩质疑着,“说是仇杀很牵强啊。”
何今非看了看,自己不但被挂了电话,还没有被林简通过微信好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燃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使劲地摁灭自己的手机,把注意力拉回案情:“财杀是得查,而且要细致地查,但不代表仇杀我们就不查了。”
“警校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说斗殴致死获胜的一方被抓后,都一口咬定是对方先动的手,为什么呢?”
“因为死者没法使用自己的发言权。”
“偏听则暗,当年的事,得多找几个当年的人问问清楚。”
从刘刚的老友那得到了一份龙凤纺织锦纶厂的部分员工名录。
阿浩开车,就在回局里的路上,何今非将能打通的电话都打了一遍。
这份名录里,如今能联系上的不超过两位数。
“刘刚过世了?哎呦,这些老家伙如今越来越少了。他心直口快,人还是不错的,没听说有什么仇怨。”
“老刘啊,没联系过,听说过得不怎么好。没听说当年跟人结仇。”
“林森?可惜了,老婆是当年的厂花,女儿也长得好,谁能想到走了那条路呢?”
“刘刚啊,哦哦,那怎么会不记得,他是厂里的保安队长,人还行,工作也负责。”
“林森?哎,没什么可说的,人都死了。”
“他确实不太合群,搞技术的知识分子……”
没有第二种声音。
不管是仇杀还是财杀,目前都没有证据。
于是何今非开车去了“别摸我”的四S店,凭着李副主任的车牌,找到了当时的销售记录。
全款,一次性付清,加了2万当天提车。
付的现金。
提车的时间,正是刘刚名下第一笔20万的贷款到账的第三天。
而现金,是避开经侦的基本手法之一。
第16章 我不入
使用现金是避开经侦的基本手法之一。
配偶经商是将灰色收入洗白的基本手段之一。
常见。
段位不算高。
李副主任的老婆名下有两家公司。
一家咨询公司。
一家物业公司。
咨询公司承接各种企业培训、人力招聘、财务咨询和税务咨询等。
物业公司则承接了一些单位食堂和保洁的外包。
有趣的是,员工很少,缴税很少。
依照这个缴税额度,这两家公司的收入也撑不起两夫妻的开销。
可疑。
何今非灵机一动:“阿浩,还记得那个把女友勒死后用遗容开人脸识别办理网贷的热搜吗?”
阿浩看着他,十分有默契地笑了:“相比这个,我更记得那个人脸识别后台辣眼睛的热搜。”
因为人脸识别不止识别脸。
摄像头所能拍摄到的所有区域、所有原始图像都会上传。
尤其是金融机构,比如银行,比如网贷公司,后台都需要进行人工审核。
不要光着身体开人脸识别、不要在事后开人脸识别、不要在蹲坑时开人脸识别……
你手机摄像头的上限,是后台能看到的下限。
阿浩看看时间:“想要辣眼睛,那得快点,要下班了。”
两人开着车,赶去了网贷公司。
从网贷公司的后台,何今非提取到了刘刚办理贷款时上传留存的一段人脸识别原始图像。
在这段只有几秒的原始图像里,何今非有了重要的发现。
在人脸识别时,刘刚坐在他家客厅的木沙发里,两只手搭着膝盖,就像在照相馆里一样端正。
有人在一边帮他举着手机。
在原始图像的右侧,能看到这个人胸膛以下的小半个身体。
从衣着体貌来看,是个男性,身体前屈着,看不到左肩膀和脸。
但清楚地看到这人腰间系着根驴牌的皮带,裤兜里露出了小半截工牌。
经过放大后,在这小半截工牌上找到了居委会办公楼里“为社区居民服务”的背景墙体字。
何今非的视线在这个人的腰上仔细观察:“这根皮带很眼熟啊。”
他打开李副主任做现场复原时的录像,定格,截图,放大。
李副主任的腰上,系着一根驴牌的腰带,一模一样的图案,一模一样的款式。
可疑加2。
何今非的眼睛在发光,这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个姓李的为什么不多等几天,等刘刚病亡。”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得紧张起来:“阿浩,居委会里的那把火,会不会是另有玄机?”
那把火烧的,除了保洁工作间,除了李副主任的“别摸我”车,还有一间二楼的档案室。
车里有什么?
档案室里又会有什么?
这把火,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
接下来的时间,MICU没有医护出来找姜琳的家属。
林简也没有找到机会再次搭讪。
女婿仔再次将保温杯拿出来,督促姜琳父母吃点东西。
姜琳父母依旧只吃了两口。
女婿仔:“爸,妈,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你们再病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听我的,先吃饱,去睡一觉,到时候来换我的班。”
姜妈妈:“你们先去睡,我在这里等,小琳在里面,我在哪都睡不着。”
对孩子来说,在某些时候,父母即神明。
林简也曾奉父母为无所不能的神明,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变出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要漂亮的小裙子。
要香甜的小蛋糕。
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唯独在她只想要父母的时候,神明倒塌了。
林简的肚子在咕咕响。
她必须要觅食,她受不了饿,一饿就容易失控。
于是她下楼,赶在自己失控前,去面包店买了块红丝绒慕斯。
正是下班后,排队结账的人很多。
林简的手开始抖。
队伍里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自己奶奶:“娭毑,这个阿姨身上有股味,她不好好洗澡,你怎么不批评她……唔唔……”
奶奶赶紧一把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尴尬地冲她笑了笑:“这孩子,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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