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跟前表情温柔的注视自己的景元，又看了一下正双手抱着一副看戏模样的巡海游侠，闭了闭眼，丹恒浅浅的吸了口气。


    波提欧本想嗤笑一声，毕竟就连巡猎的将军也照样碰了壁，跟他也没什么两样嘛。刚刚一副正义的样子，还真是让他好怕怕啊。


    目光落在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人身上，波提欧啧了一声，丹恒这小子真是怪有意思的。


    不知为何，有点在意自己丢失的记忆了。他确实发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但是向来开朗的游侠从不计较这些，能遗忘了的东西就说明那是不重要的。可丹恒表现得太在意了，让游侠也不由自主的对那份记忆感到好奇。


    他和这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波提欧眯起眼睛，冰冷的手指捏着帽檐往下压了压，男人锐利俊美的脸上被阴影覆盖，神色莫测起来。


    丹恒收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年轻人抬起不知何时变回碧青色的眼眸，他重新恢复回自己的本相状态，整个人气机内敛，向前一步，脚步轻盈的走向看见自己这般模样而有点怔神的景元。


    美丽的持明一步步走过来，像游龙惊鸿，那剔透的青色瞳孔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龙温柔又轻盈地靠近了男人，带着凝而不发的压力一寸寸的靠近过来。


    谁都无法忽视一件事情，他很美，也显而易见的危险。


    很近了，景元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去数丹恒的眼睫毛了。持明抬手看似好像要搭上自己的肩膀，白发的将军下意识的迎过去，他情不自禁的勾起唇，伸出手想要将人接住揽入怀。他听见青年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可他来不及听清了。


    噗嗤！


    森冷的长枪透背而出，带出一串红到刺目的血，从枪尖滑落。冷冽爆裂的劲力顺着击云的枪身灌入伤口，眨眼不到，就将男人的心脉震碎，干脆利落地彻底断掉对方的生机。


    那双像太阳一样温暖的金色眼眸，依旧温柔的看着他，在持明的眼前一点点暗淡下来，最后坠落……


    丹恒抬起手，接住了那一轮“坠毁的太阳”，他将人抱入怀中，不去管从伤口中溢出的鲜血染脏自己的衣衫，龙碧青色的眼眸里无喜无悲。


    “景元……对不起……”他喃喃自语，“你不是景元……”


    他轻轻地叹息，满溢的泪水最终还是从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笑话继续：


    青雀：“诶，太卜大人，你在推演什么啊？”


    符玄：“将军在匹诺康尼。”


    青雀：“我看看我看看……诶，太卜大人你这画面不是将军在匹诺康尼啊？”


    符玄点头：“是啊，这是我在神策府。”


    青雀眨眨眼：“那将军呢？”


    符玄呵呵一笑：“将军在匹诺康尼。”


    第35章 “胜利者”难道是？


    不得不说, 丹恒这一枪是真的石破天惊，够狠也够绝，把旁边看戏的波提欧震得有点够呛。


    游侠手指一抖直接揪下了自己的牛仔帽, 顺带着好像来着几根白色的头发，他松开手，看着发丝从自己指尖掉落到白日梦酒店华丽厚实的地毯上。前方的血迹已经在往自己这边蔓延了, 一点点的将深红色的地毯染成凝滞的黑色。


    “我滴小乖乖耶……”


    波提欧自己当巡海游侠这么多年, 也算是经历不少事了, 毁灭大君都被巡海游侠搞了一个, 但他是真没见过眼前这一幕啊。


    这漂漂亮亮的小可爱突然把巡猎的将军给捅了，行动干脆利落，直接一击毙命。以波提欧的眼力来说, 这位仙舟将军就算是巡猎的令使, 也基本上没得救了。除非现在丰饶的星神药师在，赐予丰饶神力，不然救不回来的。


    什么？你说丰饶是巡猎的死敌？那没事了，这仙舟将军死定了, 谁都救不了，没错, 就是他波提欧说的。


    听见游侠的声音, 青年抬起头看向波提欧, 他的眼眶微微红着, 眼泪倒是不流了, 碧青的眸子被泪水浸润, 像宝石一样剔透美丽, 见多识广的游侠都被这份过于逼人的美貌震了震心神。


    波提欧心道, 啧……也不怪这仙舟将军会栽到这小宝贝手里, 要是这么漂亮的小宝贝对他来这么一遭，自己估计他宝贝个腿的也要躺板板。


    仙舟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嘿，小宝贝，你看我做什么？不会是也要给我来一枪吧？”波提欧有点局促的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唇角勉强的勾起来，“大兄弟，仔细想想，我们没什么仇吧？”


    漂亮小宝贝看起来确实有点强啊，这个爆发力，打不过的话，能跑的掉吗？但波提欧猛然想起大决战时，出现在天幕之上，盘踞的巨大巍峨的苍龙，要和这东西比赛跑路？


    他疯了吧？


    这能跑得掉的？


    波提欧深吸一口气，居然有点忐忑不安起来，他等着那漂亮的小宝贝，不，丹恒兄弟给他回话。


    “没事的，波提欧，你可以走了。”丹恒觉得自己心力交瘁，已经懒得再控制情绪了，他的声音很冷，整个人就像是无尽的玄冰一样清冷孤寂，青年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看了一下那边的波提欧，就安静的移开了，青眸冻结，“我对你不熟悉，分辨不出你是真是假，所以我不会杀你的，放心。”


    他说着，下意识的将怀里的人抱紧几分，白发男人的发丝沾染了血色，变得极为刺眼，温暖的身体在随着时间慢慢冷却，他的心也开始空洞起来。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持明不停地在心底重复着，想要彻底说服自己，但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轻颤。


    ——如果自己真的杀错了，会如何？他很像真的……


    不，这绝对没有错！


    景元才不会就这么跑过来找自己；景元更不会想要跟自己一起离开去游历无尽星河，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只叫了他将军，而不是景元。之前自己叫他将军，这个人总会默默地闹小情绪，不明说，会自己调理好，但丹恒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七百多年如一日的镇守罗浮，景元他早已不是丹恒从丹枫的记忆之中窥见的天真自由的少年了，他深深地扎根于罗浮这片生长的故土之上，像一颗遮天大树卫蔽着罗浮，保护着那些芸芸众生，这个人心中的情爱是永远比不了家国天下的。


    丹恒从一开始就很明白。


    所以他从不对景元说任何一句，想要他卸下身上胆子的话，因为那些事物早已经融入了景元这个人的血肉。


    在他遇见这个人之时……


    男人先是罗浮的神策将军，而后才是景元。


    而丹恒——他晚了几百年，没有立场说这些。


    丹恒抿抿唇，灵敏的听力让他可以听见血液潺潺流动的动静，滴答滴答地落下，在心头不断泛起涟漪。


    他微微偏了偏头，收紧了手臂，似乎想要汲取一点温暖，又似乎只是想抱着人休息下，放空大脑，发一会儿呆。


    波提欧皱起眉，游侠英俊锐利的面孔严肃起来，很有压迫力，但能看见的那个家伙显然没空关心他如何。


    波提欧现在很烦躁，烦躁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抱着死人不撒手的家伙。


    “你他喵的小宝贝，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怕我出去后找仙舟那群人通风报信，说你杀了他们的将军？”要是被仙舟的人知道有人敢杀巡猎的将军，绝对会不死不休的追杀到底的。


    巡猎阵营的仙舟联盟还有巡海游侠是这片银河里最不好招惹的势力了。


    没有人会这么没有脑子。


    而丹恒可是直接将来支援星穹列车的仙舟将军杀死了。


    只是这一点——光是星穹列车恐怕也容不下这个人的。


    丹恒没有动，他听见了波提欧的话，但也仅仅抿抿唇，无动于衷的垂了垂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搭下来，在苍白如玉的皮肤上落下阴影，如黑色的振翅蝴蝶。整个人都好似处于破碎边缘。


    “你要去说，就说好了。”他不知道这个波提欧是真是假，但也懒得费心神去猜了，反正自己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抱一会儿景元，等到了时间，再去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次的梦真漫长啊，为什么还不能醒来呢？


    青年茫然的看着自己怀里的男人，他闭着眼，是自己亲手合上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一副安详沉眠的样子。景元总是看起来睡不醒的样子，现在好了，他可以在这场虚假的梦里永远睡下去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吵醒他。


    丹恒摸了摸景元的脸，皮肤有点发冷，他失血太多了。不过很抱歉，自己已经不会像丹枫那样的治疗了，虽然丹枫曾经在梦里有教导过他，可当初的化龙妙法，还有强行褪鳞轮回，终究是让丹恒接收到的能力，有所残缺，他没办法把胸口那个洞给愈合。


    算了，即使愈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片空间猛然陷入了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