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马上！”


    穹回过神, 痛快将游戏对局结束息屏, 他看看旁边不远处的星期日，表情有些担心的模样。


    “星期日他没问题吧。”


    丹恒摇摇头：“他就是累了，需要休息休息，身体没事的。”


    他瞥了一眼身边尴尬摸鼻尖的灰发青年。


    “东西是你弄过来的，效果如何，你也不清楚吗？”


    穹：“……”


    嘿，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他又没有在星期日倒霉时在场围观，万一是实现的星期日自己愿望呢。


    但这个想法放在心里随便想想就是了，千万不会说出去——除了穹自己心心念念和好兄弟丹恒再开一局，其他人哪会这么无聊。


    灰发青年恢复了精神，他笑嘻嘻地把手臂搭在丹恒肩膀上，揽着他带着一起往前走。


    “别想这么多了，丹恒。”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起码，星期日他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拍拍黑发的青年：“丹恒对你自己自信点啊。说真的，你没发现吗，大家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丹恒垂着眼眸，浓密长翘的睫毛颤了颤，青灰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沉思。


    “喜欢……吗？”


    “当然啦，我们的列车不动产这么好，谁不喜欢？君不见景元将军天天惦记着，想把你拐回去，还好我和小三月二比一赢！”


    丹恒顿时无语。


    总觉得，景元这家伙，最近在自己身边的刷取的存在感有些太强了……


    “就你话多，走吧，我们出门。别在智库里闹腾，会吵醒星期日的。”


    “好好，丹恒你可真贴心啊。那么，对我也更上心点吧。”


    穹依旧笑呵呵，不过他听话的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丹恒的耳边，悄咪咪的仿佛说悄悄话一样，和黑发的青年嘀咕。


    “虽然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并肩的伙伴，但偶尔，也再多给我一些关注，哄哄我，怎么样？”


    “你都会哄小三月，我这个才两岁的星核精，难道不值得亲爱的丹恒，放下面子吗？”


    “……”


    “！哎，丹恒你别跑啊？”


    ——


    丹恒没能预料开拓翁法洛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步，他们列车小队便因为不可抗力减员一人。


    告别了莫名因素而虚弱的三月七，丹恒和穹降临新世界后，再次面临让他差点失控的惨烈场面。


    是的，惨烈。


    持明清透的眸子染上血色，颤抖的手挽留不回怀中青年不停流逝的温度，血，到处都是血，怎么也“堵”不上。


    丹恒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灰发的年轻人在自己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怀疑，现在这一切都是阿哈对自己所做的虚假捉弄。


    假的！


    怎么可能，如此仓促就面临离别？


    是一场噩梦……他要赶紧醒来！


    从来都很活跃在丹恒耳边的嘈杂笑声，此刻却缄默不语。丹恒能听见寂寥的风声穿过荒芜破败的山间，还有不远处，列车车厢不断崩裂的余波动静。


    有透明冰冷的触感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年轻人头顶落下，随后在丹恒死寂的目光里，虚幻透明的人影，俯下身，将持明龙裔轻轻抱入了自己带着刺骨寒冷的怀抱中。


    “难过吗？”缥缈淡漠的声音叹息着，“你要如何做呢？”


    丹恒略带僵硬和迟钝的颤颤眼睫，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穹的身上移开，自虐般盯着那些自己即使拼了命去治愈，也无济于事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喃喃开口，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回答那道虚幻的身影。


    “他没事……”


    “他一定会好好的。”


    人影的声音很温柔，可他的怀抱却如此的冰冷，只能让丹恒感受到一阵空洞虚无，抓着心脏不停往深渊坠落：“是吗？”


    “那么，面对现实？睁开眼睛……小恒，他已经没救了，你……”


    “闭嘴！”青年眼神猛然凌厉，他脱口而出，“他不会出事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人影似乎笑了。


    “那么，将身体交给我可好，小恒……”


    丹恒抿紧苍白的唇，他不可否认的有了一丝动摇，力竭之后的精神力在不停传来撕裂般痛楚，反而给予一份独特的清醒在其中。


    “你知道，我可以帮你……”


    “寰宇生灵无不贪图「不朽」，你已然清楚，最后剩下的唯一选择，为何不肯上前迈出那一步？”


    丹恒紧紧咬住嘴唇，直到破皮尝到鲜血的味道，也恍然未觉，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强撑着不肯放弃。


    他们都身受重伤，是的，只是身受重伤……


    “闭嘴，你不是丹枫，休想动摇我的决心。”丹恒脱力地低下头，几乎触到怀里安静沉眠的青年，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让他作呕的血腥味，被压进记忆深处，一直缠绕的阴影逐渐蔓延上心头。


    在流放出罗浮以后，被那个血色的身影追逐着，随时都仿佛被浸泡在无处不在的血色之中，如今丹恒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自拔，无法逃离的恐惧。


    他呼吸急促，切回本相的清透瞳孔沉淀着极致的挣扎，还有疯狂厉色。


    却僵持着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行动。


    “滚回去吧，无用的记忆。”


    “我不需要你。”青年低着头，肩膀颤抖，咬破的唇角，血珠迫不及待的冒出，顺着下巴滑落。


    “我也不会重蹈你的覆辙。”他语气决然的重复。


    人影微微怔愣，冷冽如雪的气息渐渐靠近丹恒苍白如纸的脸颊边，距离青年很近，产生了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这样吗？”


    “如果是你的选择……也好……”


    “不过……闭上眼罢，祂来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丹恒还没有任何反应，意识□□脆利落切断，他彻底陷入了意识的黑暗。


    ——


    穹捂着头，从一片废墟的地上爬起来，那些身体的不适如潮水一般褪去，他第一时间看见了靠坐在废墟角落里的黑发青年。


    “！！！丹恒！”


    灰发的青年大惊失色，连查看其他事物的想法都瞬间消散，他扑到了丹恒跟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眼泪。


    直到他看见丹恒的胸膛在一起一伏，这证明可怜的好兄弟并没有出事，生命体征平稳。


    也是，穹没有在丹恒身上看见什么伤口存在。


    年轻人微微松懈下来，然后研究自己眼前的选择项。


    ——丹恒，该起床了。


    ——落地姿势挺帅的，哥们。


    ——该给第三代转世起名了……


    穹嘿嘿笑了笑，选了第二个，然后摸着下巴，打量安安静静闭着眼，白皙脸蛋染上尘灰的丹恒。


    “……唔，看起来好安静，好可爱。”


    丹恒为什么怎么看都这么帅，看不厌啊，自己要偷偷亲一口吗？


    就像是童话故事那样，吻醒沉睡的睡美人！


    仿佛得知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穹可以看见的选择项幽幽的又冒了出来。


    ——人工呼吸？


    穹睁大眼睛。


    哇偶。


    他连忙点头。


    正有此意啊。


    穹想起自己和丹恒、三月七初次相遇的时候，就是丹恒打算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可惜，自己醒的太快了，人工呼吸福利就这样被小三月手快中断了。


    现在岂不是时机绝佳？


    丹恒当时欠自己一个人工呼吸，那么现在他自己来取，不就好了？


    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他单膝跪地，双手扶着大概是因为受伤而恢复了本相的黑发持明，慢慢靠近了丹恒那张精致昳丽的面孔。


    “……对不住了，丹恒。”


    穹在快要靠近那失去血色的淡色唇瓣时，没忍住说了一句话。


    下一刻，漂亮的持明颤动眼睫，旋即睁开碧青的眸子，声音微哑，似乎还带着一丝哭意。


    “……对不住我什么？”


    穹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停在这里醒了？


    他眨眨眼睛，琥珀色眼瞳里倒映着眼尾红艳的持明，对方神情憔悴，白到透明的肌肤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即将破碎的虚弱感。


    丹恒，他……


    心仿佛被猛然扎了一下，穹顾不得继续自己的想法，他连忙直起身，抱住了脸色苍白的丹恒。


    “呜呜呜……”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丹恒。”


    丹恒有些迟钝眨眨眼，痛入心扉的苦涩这时才从心间泛起，他混着口腔里的铁锈血气一起咽下，眉眼的情绪掩饰，不动声色。


    “……”


    他动了动嘴唇，试了两三次，才将那些激动的心绪压下，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充斥在心间，丹恒抬起手，主动将穹抱紧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