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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恶徒当配金玉刀_三碗过岗【完结+番外】箭头 第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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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嵬的眼中微微发亮:“当年事发前,善堂就几乎已经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大不如前,绝无精力去做下如此完善又如此大的一件秘密之事。”


    沈云屏低声道:“池劲晟的踪迹已不是当时的善堂能知道的,是谁泄露给洪指头?当年必定还有一个可以与善堂配合的势力掺和进来,才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和认同,继而都笑了起来。


    看来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对方的脑子都没有停下。


    沈云屏复又问道:“你自万枫庄园离开就一路追着洪指头上至观景台,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


    “刀剑往来,根本无暇停下,我中途虽然想掀掉他斗笠或蒙面,看清相貌,但也都是徒劳。”秦嵬微微摇头,“当时他一路朝山上走,本以为是被我逼得无法停下,现在才发现是蠢到中计。”


    沈云屏脱口道:“他本就是诱你我上钩,总有法子让你跟上。”


    秦嵬无声地笑了一下:“除此之外,只说了几句话。他虽未正面承认,但我听出当年野猪林事发时,他必定在场。”


    沈云屏眉头皱起:“还有么?”


    “没有了,此人生性狡诈,若非这次笃定你我会死在奉春台,八成连这些话都不会说。”秦嵬顿了顿,“他只是说,死在野猪林的人,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沈云屏的呼吸停顿一瞬,别过头去,隔了一会儿才又平静道:“是吗?”


    “是,”秦嵬看着火堆,声音轻微道,“他说原本觉得我并非谢堑之子,但今天忽然又觉得像了,他说我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


    秦嵬并不知道是哪里相似,但这话他并不讨厌。


    他本就是个街头混吃等死的乞儿,谢堑救过他,给过他饭吃,在他心里是比什么正道都要正的人物。


    能有几分相似,秦嵬觉得很不错。


    就好像谢堑没白救他一样。


    沈云屏没有出声,他摆弄着自己的指头,反复地搓着上头并不存在的尘土,脑中想起的却是亲爹的样子。


    如果谢堑在世,沈云屏觉得他应该会挺喜欢秦嵬。


    他爹娘最喜欢爽快又走正道的人,教儿子的时候就总要他做个好人。


    连带着三乞儿也要跟着听絮叨,谢翎一开始觉得尴尬,但见三个朋友听得认真,就只剩高兴了。


    他喜欢爹娘,也喜欢三乞儿,这五个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再没有比这五个人更好的人了。


    沈云屏相信,如果他找到熊瞎子三人,这三个朋友一定是谢堑方锦欣赏的样子。


    但秦嵬也不错,也很好。


    他身上有许多毛病,但当一个人身上的毛病都掩盖不住本身的好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了。


    沈云屏心想,他爹要是活着,或许也会这么觉得。


    他心里好像又成了谢翎,不知为何烦躁起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树枝木头。


    秦嵬的手就在这时抬起,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掌心热得像熟透了的烤地瓜,灼烧着沈云屏的皮肤,让他想要抽走。


    却没想这人已烧了起来,竟还有力气攥着,一边因生病而喘气,一边道:“你为何不问了?”


    沈云屏愣了愣:“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谢堑的儿子,”秦嵬道,“你之前旁敲侧击,不总问这个吗?现在连这个也不好奇了?”


    沈云屏惊讶地转过身来看他,见秦嵬盯着自己,似是在揣摩自己的表情和态度。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是与不是,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秦嵬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死死看着他:“哦?你知道什么,又清楚什么?”


    他脑中急速转过几个念头,以为是自己离开万枫庄园后,沈云屏又有了什么其他发现。


    但实在没有头绪,他又烧得有些发木,一时得不到答案。


    沈云屏并不回避秦嵬的视线,反倒也看着他,平静道:“我好奇时,你不愿说。我不好奇了,你倒是一堆问题。难道我问你你就会说实话?”


    秦嵬顿住。


    “你既然不会,”沈云屏讥讽道,“为什么要一直问,你想要我说什么?”


    秦嵬苦笑起来。


    因为他答不上这个问题。


    他和沈云屏都有许多答不上的问题,但至少沈云屏不会像他这样毫无目的地提出来。


    听得沈云屏又道:“如今你是或不是,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秦嵬的心好似让这话给推搡一把,没着没落地晃悠起来。


    秦大侠贫瘠的学问让他还不知道这感觉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叫“失魂落魄”,只觉得格外空荡。


    他叹了口气,攥着沈云屏手腕的手松开,缓缓地缩回去。


    半道却又被按住。


    “我已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因为无论如何,”沈云屏看着他,轻声道,“你都是你。”


    他说完这一句,不再看秦嵬,转过头去找拨弄火堆。


    秦嵬被沈云屏按过的手尤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触感,他闭上眼,感觉那触感顺着手背慢慢攀爬至全身。


    他又想起方才止痛一般的搂抱。


    他躺在漏风的石缝里,身下是枯草,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每个夜晚。


    江湖上传过他出身名门,也传过他师承大派,但没人知道,他原本只是个命如草芥的小乞丐。


    他并不为这个出身自卑,也并不为后来的成就骄傲。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大概许多人都不会明白这种平淡因何而来。


    但沈云屏一定理解。


    因为“你就是你”。


    秦嵬闭着眼笑起来。


    石缝中火堆烧得正旺,沈云屏将两人的里衣和外袍都搭好,再回头时,见秦嵬似已睡着了。


    他还在冒汗,但表情还算舒展,呼吸也趋于平稳。


    沈云屏又摸了摸秦嵬的脉,这才有空开始收拾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没有内力撑着,全靠身体结实抗造,饶是如此,自观景台一路滚下来也摔得够呛,擦伤无数。


    脱了靴子挽起裤脚,腿上也是几大块创口,血已和布料黏在一处,他强忍着撕开,疼得额头冒汗。


    秦嵬的金疮药所剩不多,沈云屏将大部分用来处理秦嵬和洪指头搏斗时留下的伤口,尤其是他侧脖颈的剑伤,只将余下的小部分用水化开,拿帕子沾着涂自己的擦伤。


    后背忽有一道温热覆上,秦嵬的手在他脊梁上抚下,停在一处,哑声道:“这里划烂了一片。”


    沈云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又感觉秦嵬滚烫的手指粗糙地划过皮肤,擦过他的伤口,带来一种古怪的刺激,登时向后弓身,喉咙里“呃”了一声。


    秦嵬也没想自己竟吓着了人,急忙拍拍他的后背,咳嗽着笑道:“少爷,这里就你我两个,又不是鬼在摸你。”


    沈云屏恼怒地扭头瞪他一眼:“你既然没睡,闭着眼做什么!”


    “好不讲道理,闭眼也要挨骂了,”秦嵬苦笑道,“帕子拿来,你虽然骂我,我却要以德报怨,替你在这够不到的地方上药。”


    沈云屏瞪他半晌,没忍住笑了,将沾了药的帕子递给他:“你竟然还知道‘以德报怨’?”


    “说书先生都这么讲。”秦嵬全不在意他的嘲笑,艰难地抬手,见沈云屏朝自己这边挪了挪,以便他摸得到,不由心里憋笑。


    见惯了沈楼主发脾气的样子,这动作竟然显出点儿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乖巧,秦嵬品出许多可爱来。


    秦大侠自然不敢将这话讲出,举着帕子缓慢地擦了擦伤口,忽然“咦”了一声,三根手指划过沈云屏的脊背,在沈云屏哆嗦着骂他之前笑道:“你出什么汗,不是说被摸几下不会冒汗么?”


    沈云屏背对着他大骂道:“我是被你这混账王八吓出来的冷汗!”


    秦嵬的“绰号”又被提起,笑得差点没拿住帕子。


    见沈云屏握着拳头要扭身,秦嵬赶紧咳嗽几声,沈云屏的动作立时僵住,泄气似地曲起腿,两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搭,懒得理他了。


    秦嵬独属于熊瞎子的小痞子的毛病发作,嘴上不消停道:“你怕鬼?”


    沈云屏冷冷道:“若真有鬼,世上反倒少了许多麻烦事。”


    秦嵬颇觉有理:“那从观景台上落下来的时候怕不怕?”


    他本是随意问,自然也做好了沈云屏嘴硬的准备。


    却不想沈云屏沉默一会儿,淡淡道:“怕。我怕死,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完,我怕死得不安心。”


    秦嵬无言地叹了一声。


    沈云屏忽然又开口,声音冷得厉害:“况且我又不是秦大侠,和洪指头打的时候,你但凡能有几分对死的恐惧,都不会迎头去接他那一剑。”


    如果沈云屏晚到一步,见到的必定是秦嵬的一具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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