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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恶徒当配金玉刀_三碗过岗【完结+番外】箭头 第2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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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一道惊雷,劈在秦嵬的头上。


    但裂开的却是他的心脏。


    先前沈云屏早已提过,齐小甲出身一小门派,这门派如今已在江湖争斗中不复存在,但他本人是有些武功底子的。


    乞儿中有拳脚功夫的孩子,必定格外出众。


    一个或许是因争斗而面部有伤、脑袋包扎起来的孩子,很能打,还常与一两个同龄乞丐一道行动。


    这听起来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乞儿,但对谢翎来说,却会令他想起另外三人。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连夜出楼,满怀希望地狂奔而去。


    正如后面十数次做的事情一样。


    他每一次的出行,都是为了同样的消息——有三个小乞儿在某地活动。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和他一样去关心三个乞儿。


    也不会和他一样,为了这缥缈的消息,为了三个和野狗夺食的小乞丐,纵马狂奔数日。


    也不会在每一次失望而归的归途上,趴在马背上哭泣。


    所以他只能是谢翎。


    这十数年过去,他仍记得每一次的追寻,记得所有的细节。


    因为那毕竟也算他孤独的十几年的岁月里,唯一和三乞儿相关的事情了。


    “你,”秦嵬喉中好似堵住,声音竟有些扭曲,“你为什么不跟我多说一些?”


    沈云屏已笑起来:“因为这毕竟都已是过去的事情,因为你们三个已跳了出来,我再没有可抱怨的地方。”


    顿了顿,又道:“没想到,这些事情竟能证明我是谢……”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秦嵬的手臂伸出,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耳边听见椅子倒地声响起。


    一个圆滚的身体撞翻椅子,两手伸开冲来,而桌对面的磨盘,已像猴子一般爬过桌子来。


    三人将沈云屏紧紧搂住。


    裘得索落下泪来,哭道:“谢翎,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好辛苦啊!”


    原本已不觉得难过,原本应只剩重逢和被接受的喜悦。


    但这一刻,饭桶的这句话说完,沈云屏不知为何,好像又成了那个旁人越哄他越来劲儿的谢小少爷。


    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努力地去搂住这三人。


    这拥抱他在第一次狂奔出楼时就已想过,却隔了十几年,才终于实现。


    没有想象中的美酒,也没有想象中的阳光与花香,他们四个甚至凑不出一套没淋过雨的衣裳。


    四个人紧紧地抱着,四双手在间隙中胡乱地交握。


    就和年少时一样。


    狼狈,但密不可分。


    第101章


    悲伤有时候并不需要嚎啕大哭,就像喜悦有时候也不需要擂鼓喧天一般。


    因为悲伤和喜悦,总有不能宣之于众的时候。


    为不引起别院内其他人的注意,他四个哭的声音很小。


    而喜悦和激动,也都从彼此的手臂和交握的力道上显示出来。


    沈云屏的担忧和惶惶,在朋友们滚烫的眼泪落下时,就烟消云散。


    他已不用去在意自己如何才能像谢翎。


    因为在三乞儿这里,沈云屏和谢翎本就是一样的。


    四个人,四双手,八个拳头,像孩子一样因控制不住情绪,需要锤、掐和推搡对方,从而发泄这激动与发不出声的嚎叫。


    人的情绪竟会如此没有道理,但沈云屏却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年少时险些溺死在水里,被三乞儿救起后痛骂一顿。


    等方锦谢堑得知,夫妇俩脸色苍白地各给了他两巴掌。


    亲人手足的爱,总会伴随这样惊慌过后的大巴掌。


    让你知道这个感觉和教训,让你知道你险些离开,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痛苦和惊吓。


    但锤打过之后,他们又会心疼。


    推搡过后,又喘着气儿将人拉回去,重新勒着肩膀脖子,泪水粘在彼此身上。


    四人皆算江湖上厉害的角色,此刻却一道摔倒在地。


    顾不得什么形象,只知抱头痛哭。


    尤其是抱谢翎的头。


    沈云屏挨了一顿搓揉,为确定他脸上毒疮有没有落下毛病,饭桶和磨盘两人合力,险些将他的脸皮揪掉。


    等秦嵬动手将他从两人手里解救出来时,沈云屏的脸肿了一圈儿,头发也炸起来。


    俩人从观景台上滚下来的时候,沈云屏都没这么狼狈过。


    再看其余三位,裘得索圆胖的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团,锦袍皱皱巴巴,瘸腿抻在一旁,活像个没铸造好蹬腿儿出去的四足破香炉。


    江判总令人记不清模样的脸上,此刻却生动异常,只是生动得过了头,五官挤在一处。


    因摔得太狠,她胳膊肘压在裘得索的瘸腿上,俩人一道惨叫一声。


    秦嵬已过了这两人的阶段,但双眼仍见红痕,脖子因方才混乱中被勒得太狠,此刻跟落枕一样疼得够呛。


    四人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儿。


    尚未从重逢的悲喜之中回神,但互相看了看,见没一个像样的,全都如地痞乞丐一般邋遢。


    他四个跟小时候一样,因见着彼此倒霉相,而指着对方哈哈笑起来。


    等见到自己也被嘲笑,四人立时又各自变脸。


    他们坐在地上,竟一时不知要从哪里说起。


    于是地上多了四个邋里邋遢的哑巴!


    好在裘得索拿出经商多年的本事回神,吸着鼻涕含着泪道:“谢翎,你瘦了。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沈云屏原本已做好要回答这两人一切问题的打算,却不想他的朋友们,问的竟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不由看向秦嵬,却见秦大侠用眼睛余光溜了下裘得索,手上暗自用力——他半拉衣服被裘得索坐在身下,因对方体型过于庞大,竟压得抽不出来!


    “我锦衣玉食,如何不好?”沈云屏竟在这情景中找到些许荒诞的好笑,“我一直都怕你们饿死在半道,怕你们过得不好。”


    秦嵬叹口气,拍了拍裘得索的肚子给他看:“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仨总有填饱肚子的法子。”


    裘得索哼哼一声,难得没跟秦嵬这王八计较。


    江判的鼻涕眼泪都趁乱擦在了其他三人身上,此刻还算干净,哽咽着低声道:“楼里的事情本就费心费神,你手下又都是没用的东西,怎么吃好睡好?”


    “正是,真不是我说话难听,”裘得索说话难听地说道,“你楼里那些做生意的老几位,我撒尿和泥时都比他们精明。”


    他混忘了自己这些生意都是在薅谁的羊毛,沈云屏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奈何裘得索已沉浸在心疼兄弟的情绪里,兀自絮叨不停。


    秦嵬眼见他要将三人合伙坑了沈楼主的事情翻起来,当即正色道:“胡说什么?你当时分明说,自己废了老鼻子劲儿才啃下八方楼的生意!”


    谁承想江判木木道:“最早与楼里做生意时,饭桶才多大?又是什么出身?连腿上的泥都还没洗净的乞儿都斗不过的,能有什么能耐。”


    秦嵬很想说,那是因为咱仨合起伙、里应外合地在坑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很不想让跟自己睡一张床的人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坑他的。


    这跟挨朋友两拳被骂两句是两码事。


    他们四个永远是朋友,但沈云屏与他之间,又另有不同。


    “我胡说?”裘得索数落道,“那你三次登楼三次回来,哪次没跟我俩吹嘘,说八方楼里的人水平有点次,说楼主没眼光,养了群羊,就只能被薅羊毛……”


    秦嵬在沈云屏幽幽的目光里,抬脚踹了裘得索一下。


    裘得索扑上去揍他,秦嵬举起拳头,裘得索就又缩回去了。


    “你以后,”裘得索吸吸鼻子,又伤感地跟沈云屏絮叨,“若有做生意的问题,只管知会裘家。”


    江判也道:“楼里指望不上别人的事情,就让我来做,我比其他人做得要好得多。”


    沈云屏本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但都被噎进了嘴里。


    三乞儿将他当做离群了十数年的掉队的大雁,如今好容易找到,三张嘴总比他一张要问得更多。


    偏没有一句问他“怎么会进了八方楼”。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活着,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


    因为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秦嵬无奈道:“你俩也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你们简直像审犯人。”


    “你闭嘴!”裘得索道,恼怒道,“我还没怪你,你眼睛是不是没好全乎,仍瞎得瞧不清楚,同行这许久,才认出谢,”声音很自觉地低了大半,“谢翎!”


    沈云屏听不得有人拿秦嵬的眼睛说事,无奈道:“这也不能怪他——”


    秦嵬已气极反笑道:“你这瘸了条腿儿的大肚子香炉倒是眼睛好,做生意时也没见瞧出不对。”


    沈云屏又觉得说饭桶的话刺耳,剑眉倒竖:“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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