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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恶徒当配金玉刀_三碗过岗【完结+番外】箭头 第343页

第343页

    段贺年几派剑法交替,也不落下风,二人好似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唯有耳边呼啸风声,唯有眼前的刀剑相争!


    杀,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人而去,每一步却都是为了晚一步被杀而来。


    周旋,争斗,果决。


    这是刀剑最初的模样。


    这是习武的人最开始学会的东西!


    问剑台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二人终于各自后撤一段距离。


    秦嵬与段贺年彼此对视,都气息不稳,也都伤痕累累。


    段贺年花白的胡须已被血水染透,他看着这年轻的脸,忽然笑了笑:“我不杀了你,今日就无法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道。


    段贺年又道:“我杀了你,台下那白脸的小子就会顶了你的位置,所以我还要杀了他,才能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除非我二人的尸体叠在一起,否则你今日,不能走下问剑台一步。”


    段贺年笑起来,笑了半晌,转为一声叹息:“其实我也想过。”


    “什么?”


    “想过年少时,”段贺年说,“在擂台上单纯争斗的时候,只是老池死后,已没人再和我好好切磋了。”


    他看着剑上染血的剑穗。


    那剑穗轻轻晃动。


    秦嵬没有说话。


    段贺年平淡地站直了身体:“今日,总算有了!”


    秦嵬仍没有开口,只也站直身体,喘了会儿气,将谢堑的刀重新插在地上,拿起自己那把无常。


    “你不用他的刀?”段贺年问。


    秦嵬道:“他与你的争斗,十数年前就已结束,方才他已救我一命,现在切磋,却要我自己来完成。”


    段贺年看着他,没再说话。


    二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刀剑。


    因为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或许会是今日最后一击。


    胜负,生死。


    有时只在最后的一击里定下。


    雪下得更大,风却不知何时小了。


    所以马蹄声大起来。


    晋孟君等人侧头看去,见大雪纷飞中,几匹快马载着公孙世家与明剑门弟子飞奔而来,而奔在最前头的两匹,一匹是浑圆的裘得索带着刀怪,另一匹则是江判带着因伤尚不能骑马的范遇尘。


    援兵已至,但无人松一口气。


    沈云屏终于放下铁弓,推开卫四地,走进了风雪中。


    因为问剑台上的两人已动起来。


    天地之间,唯有刀与剑!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急速交错而过。


    无人看清二人的刀与剑在这一刹那间如何刺出收回,二人便已分开立定。


    落下的雪被内力震得轻微晃动,但很快又继续漫不经心地落下。


    落在两个立在问剑台的人身上。


    无人说话。


    片刻后,听得“当”一声响。


    无常刀刀脊上裂痕更深,又多出一个豁口。


    而随着这一声响,白色的人影倒了下去。


    段贺年倒在已染了血的雪地里。


    秦嵬慢慢转过身,忽然一个趔趄,再无力挪动,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毕竟是坐着的。


    倒下与坐着,在有时候已决定了很多东西。


    寂静,无声。


    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败了,段贺年败了,败于秦嵬刀下!不争剑败于无常刀!”


    一时间聚云山庄弟子气势大减,八方楼与其余各派当即反压,四面哗然。


    刀怪捂着伤口看向问剑台,起先是狂笑不止,半晌,又化作一道叹息。


    胜负已定,人命却已不会回来。


    仇已报,怨已了。


    他的好对手却只剩下一把刀。


    天地间,唯有大雪年年都来。


    段贺年俯卧在地,他身下正有血水渗出,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嵬。


    这刀客分明已开始咳血,竟还能坐着。


    他看着秦嵬,忽然想起当年看着池劲晟满身是血从天岳教走出来时的样子。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得天眷顾的人。


    段贺年的手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摸向自己的剑——


    破空声响起,一箭自天际袭来,径直扎在他的手背上。


    将他这只握剑的手穿透,牢牢地钉在地上。


    看到这箭,段贺年便知道是谁所为。


    当年少年,如今都已长成。


    当年一切,如今都再不可更改。


    胜负已定,其他还有什么意义?


    段贺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终于还是叹一口气:“算了,如今你们,也算是复仇了。”


    秦嵬直到那箭落下,才知段贺年杀意犹存,却已无力挪动。


    他咳了几声,喘着气儿道:“我虽为谢堑方锦报仇不假,但我想要的,却从来不止是这个。”


    段贺年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已平静:“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地位,权力,名声,还是财富?”


    “除了财富,我好似都不大感兴趣,而财富,我自己能赚,我的朋友们也总不会叫我再饿肚子,所以这也并非我想要的。”秦嵬道,“我想亲自站在你面前,问你几句话。”


    段贺年愣了愣:“哦?”


    秦嵬问道:“当年谢家三口,是否均是无辜?”


    这话洪指头已回答过,段贺年没料到他会再问。但也很快明白其中缘由。


    洪指头并非主谋。


    段贺年苦笑道:“不错,谢堑方锦和他二人之子,皆是无辜卷入。”


    “谢家三口,卷入其中的理由,与谢堑的刀出鞘的理由是否相同?”秦嵬又问,“池劲晟是他的朋友,谢堑为朋友拔刀,为道义拔刀。枫山是方锦出身之地,她往来奔走,本是为调解双方误会,为她心中的公道。”


    段贺年的苦笑已慢慢收敛,他静静听着,看着眼前雪花落下,等秦嵬气喘吁吁地说完,才道:“是的,谢堑一生刚正,至死没有一句怨言。方锦生性端方,从未做过一件恶事。”


    秦嵬喘了半晌,终于哑声问出自己最后要问的话:“为道义公道刀剑出鞘的人,没有错。他们只是死了,并非败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风已止息,雪中寂静,二人的对话竟无比清晰。


    这话好似一记锤子,落于金属之上,发出震人声响。


    段贺年心中不知是何想法,良久,才一字字道:“是,死亡,有时并非败北,否则今日,我又算什么?”


    众人均是无言。


    世上究竟何为胜,何为败?


    正为胜,邪为败!


    天地之间,唯有正气理应长存。


    秦嵬等他说完这一句,才终于撑不住身体,躺倒在雪地上。


    雪花自苍穹落下,他耳边已听见沈云屏疾步跑来的声音。


    秦嵬对着落雪的天空轻松又高兴地笑了几声,随后呼出一口气儿,道:“我做这些事,这十几年,都为了这一句话而已。”


    为了年少时第一次摸到的,觉得永不会输的那把刀。


    仅此而已。


    十几年岁月,江湖万变,本心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秦嵬闭上眼喘着气儿,浑身已疼到麻木,感觉到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将他的脑袋抬起,搂在怀里。


    这温暖的感觉和熟悉的气味如此令人安心,秦嵬不必睁眼,就知道是谁:“你听到没有?”


    这话是在问谢翎。


    年少的谢翎,当年对爹娘之死百思不得解的谢翎,后来对爹娘如此而死耿耿于怀的谢翎。


    如今总算从当年害死爹娘的人的嘴里听到了答案。


    二人的一生没有污点,为道义与公理而死,为朋友拔刀,为出身的门派奔走。


    这岂不是已足够骄傲,足够自豪?


    沈云屏自然清楚秦嵬这话里的含义,他已想要流泪,却只闭上眼,紧紧搂着秦嵬,哑声道:“我听得一清二楚!”


    秦嵬微笑着抬手拍一拍沈云屏搂着自己脖颈的胳膊,却意外摸到一手粘腻温热。


    睁开眼,才看到沈云屏已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指,以及仍在滴血的右臂。


    这只为他荡平问剑台其他蝇营狗苟的手,已是伤痕累累。


    他俩走到今天,其实很是狼狈。


    秦嵬将沾着沈云屏血的手在嘴上抹了抹,本是想抹掉自己嘴上流出的血,却只令两人的血在他脸上糊成一团。


    他仰起头,在沈云屏怀里看着他的脸,苦笑道:“今日你我都如此发癫,想必可以少骂我两句了吧,少爷?”


    “你赢了,自然不会挨骂,”沈云屏眼里含着泪,但脸上却是笑的,“其他的,等你活蹦乱跳的时候再算,先记在账上!”


    秦嵬笑了起来,却咳得厉害,被沈云屏搂得更紧。


    沈云屏看向段贺年,见段贺年也看着自己。


    段贺年的白衣早被血染得不成样子,脸色灰败,却还能说话:“谢堑死前,曾对我说过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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