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词把三个碗并排摆着，方便卫阿姨拿：“我再去看看。”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颜灿心虚，立刻往另一边走，身后传来苏词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颜灿讪讪回头，笑着说：“早上有点晕，走错了，哈哈往这边走才对。”


    往前走了几步，转头看着苏词问：“你下午还要去兼职吗？”


    苏词奇怪她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回她：“是。”


    感觉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问：“怎么？”


    颜灿摇摇头：“没什么。”


    苏词看着她的身影走进洗手间，转身去了客厅，将折叠桌从角落拿出来，展开。


    做完这些回厨房经过卧室时，往里面扫了眼，颜灿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她收回视线又去厨房，跟卫丽一起把饺子端出来。


    等颜灿刷完牙洗完脸，时间还早，不到七点，她便宜爹九点才下机，从这里到机场开车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跟岑秘书约的时间是八点，所以她并不着急，慢慢吹着气，小口吃着饺子。


    这个时候，颜灿还是不忘攒一下印象分，她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说：“这饺子真好吃，我就喜欢吃猪肉韭菜馅的。”


    卫阿姨非常受用：“好吃多吃点，下次我多做些，给你带回去吃。”


    颜灿：“谢谢阿姨。”


    又吃了几个，卫丽问她：“真的不要醋吗？”


    她跟苏词面前都有一小碟调好的佐料。


    颜灿摇摇头，“不喜欢醋味。”


    三个人围着折叠桌坐着，今天没下雨，但天还是有些阴沉。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暖黄色，暖暖的。


    卫丽边吃边跟颜灿聊起来，“下个月阿词18岁生日，小灿到时候过来，阿姨做乌鸡汤给你们喝。”


    颜灿这才想起，档案上苏词只比原主小两个月。


    “好啊。”颜灿欣然应下。


    吃完早餐又聊了几句，岑秘书的消息发了过来，她已经等在指定地点了。


    现在才七点半。


    “苏词，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颜灿不好意思让岑秘书一直等着她。


    苏词点了下头，颜灿看着她不说话，但眼里写满了不舍。


    都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卫丽一眼看穿颜灿的想法，她看了眼身侧的苏词，见她没动静，笑着对她说：“阿词，送一下你同学。”


    苏词看了眼颜灿，颜灿笑了笑说：“阿词～送我到楼下？”


    “阿词”这两个字故意被她拖得很长。


    苏词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脸上表情顿了下，默不作声跟着颜灿下楼。


    到楼下，颜灿看着她说：“不用送了，快上去吧。”


    苏词转身，片刻不停走了。


    颜灿…


    真是一点都不留恋啊。


    颜灿走到巷子口，岑秘书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看到她立刻下车，走过来迎接她。


    岑秘书替她开门，颜灿坐上来后，车向着机场方向开。


    车内很安静，颜灿听着车轱辘碾在湿漉漉的地面，发出的黏糊的声音。


    “岑秘书。”颜灿叫她。


    岑秘书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了？”


    苏词第一次搬家时，颜灿就让岑秘书查过苏词搬家的原因，那个时候岑秘书说苏词突然搬家是因为太吵了。


    但颜灿去过现在苏词的家，比之前更吵。


    颜灿怀疑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但岑秘书不可能骗她。


    “你上次说苏词搬家是因为环境太吵？”


    岑秘书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又问起这个问题，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可是她去问房东，那男人就是这么说的。


    “房东是这么说的。”


    房东说的，也就是苏词跟房东说的。


    估计是随口找到的借口。


    联想到刚刚在苏词家听到的那番话，颜灿脑子里突然冒出许多猜测。


    她心揪了下说：“你帮我查一下苏词身上背着什么债务，然后再查一下苏词的身世。”


    岑秘书不懂怎么大小姐又让她去查她同学，但还是点点头说：“好的，小姐。”


    “然后，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颜灿又补了一句。


    苏词送完颜灿，回来卫丽正好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把你同学送走了？”卫丽走到沙发边坐下。


    苏词嗯了一声，打算回房做一下功课。


    卫丽想到什么，叫住她。


    苏词转过头，看着她，卫丽脸上还是带着笑，但眼神不一样，有点认真，一种要说什么事情的认真。


    这种眼神，她很早之前见过。


    很久之前，她在教室里上课，老师把她叫出来，卫丽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你父母出事了，现在跟我去医院。”


    苏词没来由感到紧张，自从父母走后，她就把卫阿姨当成了家人。


    她隐约察觉到卫阿姨要说些什么。


    苏词垂在两侧的指尖蜷了蜷，定定地望着她。


    良久，她听到卫阿姨说：“你同学知道你喜欢她吗？”


    第34章


    很奇怪，当卫丽问出这句话后，苏词居然感到一丝轻松，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


    卫丽似乎并不觉得她喜欢同性是一件不好的事。


    但同样苏词也看不出她赞同并认可这件事。她脸上的严肃，眼神里的认真，都在告诉她。


    虽然这不是一件不好的事，却也是一件不小的事。


    为什么？明明那个时候卫丽跟她说，喜欢同性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让她跟人家好好相处，不要有歧视，不要有偏见。


    因为敢于打破偏见歧视，勇于对同性说出一句“我喜欢你”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那为什么现在，为什么这会却表现得，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正是卫丽灌输给自己的吗？


    苏词还记得初中那会，最好的朋友郑墨来她家里玩。两个人写完作业，郑墨要看电影，让苏词陪她看，苏词不愿意。


    郑墨央求道，“看嘛，看完我有话对你说。”


    “你现在就可以说。”苏词对电影不感兴趣，她觉得有这时间，她可以做好几套真题。


    但郑墨却说写完作业要放松一下，劳逸结合。


    郑墨是她最好的朋友，被她软磨硬泡最后没办法只好答应。


    两个人钻进逼仄的卧室，郑墨把房门关拢，还要上锁。苏词觉得奇怪，见她还在捣鼓门锁，无奈道：“锁坏了。”


    又说：“锁门做什么？”


    后来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苏词才明白，郑墨这么做的原因。


    这是一部女同片，虽然带着点悬疑色彩，但主要戏份都在两个女主身上，在放到其中一段吃樱桃的戏份时，苏词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整个过程，郑墨都在观察苏词。


    电影结束，苏词起身说：“写作业吧。”


    郑墨却一把拉住她说：“我有话对你说。”


    苏词隐约察觉到她要说什么，她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女生，她对郑墨只有朋友之间的喜欢。


    所以，在感觉到郑墨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她们关系产生隔阂的时候，她先一步说：“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她希望她们永远是朋友，这种关系维持不变。


    但郑墨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站起身，行动先于言语，去亲苏词的唇，却被对方躲开。


    苏词皱了皱眉，郑墨说：“阿词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


    苏词没说话，冷着脸拉开房门走出去，却在转角看到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的卫丽。


    那天吃饭，卫丽在饭桌上问她：“你跟小墨还会一起玩吗？”


    她是唠家常的语气。


    苏词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她，不知道日后如何跟她相处，会不会感到尴尬，会不会排斥她的亲近，会不会疏远她，两个人会不会从此有隔阂，会不会相处下来不复以前那般自然…


    虽然郑墨是那个告白的人，但她的心情一点也不比郑墨轻松，甚至比她更沉重。


    这不是苏词第一次碰到女生说喜欢她，但这是苏词第一次碰到身边的朋友说喜欢她。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卫丽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给她夹菜，语重心长道：“不管以后你们感情怎样，我想说你朋友很勇敢。”


    苏词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她以为大人都是老古董，古板得要死。连早恋都会避讳，更何况同性之间的早恋。


    但卫丽笑了笑，对她很是温和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苏词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卫丽这句话——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这是卫丽第一次在饭桌上跟她谈论感情，她没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而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独立人格，跟她一样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