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酒液挂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印记。“尝一口不？”


    苏词盯着她唇边溢出的酒渍没说话。


    颜灿瞥了她一眼，把递过去的杯子又收回来，“算了，你这种好学生还是别喝了。”


    “尝。”苏词握住她手腕，凑过去，舌尖卷走那一点酒渍，在颜灿震惊的目光中，蹙眉道：“涩。”


    “……”


    颜灿没想到她是这样尝，脸瞬间烧红一片。


    苏词看向她，直白地戳破她心思：“你今天不开心，是因为他？”


    “你吃醋了？”


    他指的谁，彼此心里都清楚。


    颜灿别过脸，很不想承认这件事。


    苏词叹了口气说：“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他是我朋友，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联系少了而已。”


    颜灿瞬间揪住那一点漏洞说：“可代文说他偷偷来学校找过你，他还送你礼物，前几天他还在医院堵你…哪里联系少了。”


    最后一句很小声。


    “这都是他一厢情愿。”


    苏词平时话不多，只有在解释这件事上话密了些，


    “以前我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就住我们家对门，那时我们两家父辈关系很好，所以我跟他关系也还不错，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跟他近两年没联系了。上次在医院我根本不知道他也会来，如果我知道他那天会去，我根本不会选择那天去看…”


    “颜灿，你真的不用在意他。”


    叹了口气，又道，“我们只是朋友，他这么执着地找我，也不是出于喜欢我，只是因为他——”


    说到这她有些犹豫，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她抿抿唇，目光坚定地看向颜灿，像是终于决定将什么事情说出来，


    “这件事说来很长，颜灿，如果你想听，我现在就慢慢说给你听。”


    她在哄自己，意识到这点，颜灿心里又软了下来，她抬眸去看苏词，发现她一贯冷清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你——”颜灿别过脸，“还是别说了。”


    苏词摇摇头，她不想两人再为这事产生隔阂。


    “我想告诉你。”苏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逼迫她看着自己，声音轻而缓，“我想让你知道，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过去。”


    颜灿看着她，很轻地点头，苏词这才放开她，两人面对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苏词娓娓向她道来：


    “我跟他还有代文以前是邻居，我有个很好很好的女生朋友。”说到这她去看颜灿的反应，颜灿的眼神告诉她，她应该是查到了这件事，“她叫郑墨。”


    颜灿吸了口气，岑秘书的调查里，这个女孩遇到事故去世了。


    “那天他跟朋友在酒吧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让他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第一个人，让来酒吧，当场表白…”


    苏词还记得那天，那会刚开学没多久，她在一家烧烤店做兼职，需要上到晚上十一点半。郑墨担心她晚上下班回家不安全，那几天天天都会过来等她。


    “阿词，我生日你都不陪我。”郑墨故意抱怨道，“过了凌晨12点，你可得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


    “抱歉，今天老板缺人手，等下班了，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苏词说。


    烧烤摊一过十点就忙到停不下来，苏词跟她说了几句话又忙着迎客打扫卫生去了。


    就在这时苏词不小心落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几声，郑墨看了眼忙碌的身影，看到是霍天后，想也没想接了起来。


    苏词陷入在回忆里：“那天晚上，郑墨接到电话后去酒吧的路上出了事故，路边停放的一辆电瓶车突然爆炸，郑墨的车毫无防备，同路边无辜的行人一并卷了进去，抢救了一整晚也没救回来…”


    “事发后，他很自责，我知道谁都不想这种事发生，他也不想，但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他，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如果当时，当时去的——”


    “苏词！”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颜灿抓住她双肩，肃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第二天就是她生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那事过后，苏词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做梦，总是梦到那一天，郑墨坐在那个位置，一边打手游一边等她。


    她等着自己的生日祝福，她16岁生日还没过就走了。


    “对不起，苏词。”


    颜灿懊恼不已，她没想到郑墨是这样走的。


    她不应该戳她的伤心事，“对不起，苏词。”


    苏词摇摇头，她努力憋回泪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看着颜灿的眼睛，“所以，你现在应该能明白，我跟他绝对不可能，不要吃他的醋好吗？”


    颜灿鼻子一酸，眼泪啪啪往下掉，所以苏词说这么多，是为了告诉她，她跟那个男生绝没可能。


    太自私了。


    颜灿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掌心下滑，她抓住苏词的手，指尖插/入指缝，苏词收紧，两人十指紧扣。


    她们什么都没说，却从彼此的眼神，缓缓收紧的力度里，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对了。”想起代文的话，苏词问她，“阿文说你在烦恼送生日礼物的事？”


    颜灿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皱眉：“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长舌？”


    “我确实有想要的礼物。”苏词说，“这个东西只有你有。”


    这么引人遐思？颜灿往另一个方向想去了。


    如果苏词想要，她不是不能给。


    苏词不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见她走神，勾了勾她小拇指说：


    “我想要你一个承诺。”


    颜灿：“？”


    跟她想的不一样，也是，苏词又不是她。


    “给吗？”她问。


    “什么承诺？”


    “现在不能告诉你。”苏词说，“先存在你那。”


    “这么神秘？”颜灿小声嘟囔。


    苏词很轻地笑起来，“你放心，不会让你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能做到的。”


    又补了一句：“而且只有你可以做到。”


    第43章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苏词也迎来她18岁生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词被班主任点了两下桌面，叫去办公室谈话。


    “苏词，这可是全国顶尖大学，你知道多少学生寒窗苦读，就为了进这所顶尖高校，又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各种钻政策漏洞，塞钱找资源，想去都去不了。”


    班主任无法理解，既然能保送进A大，怎么会有人不想去。


    “你保送就不用再来学校上课，不需要再熬上一年的时间参加高考。而且A大为你免去了学杂费，不但有激励金还有各种奖金和贫困补助。苏词，这是好机会，不抓住这次机会，再申请就要等明年了。”


    苏词：“那就等明年。”


    “你——”班主任快被她呕死，她按了按额头，深呼吸一口气，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你想去哪个大学？以你现在的成绩，各种竞赛拿到的奖项来看，保送其他名校也不难，你说出来，老师给你留意。”


    “谢谢老师。”苏词抿了抿唇说，“我还没想好，等我确定下来再告诉您。”


    …


    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下课铃刚好敲响，动作快的学生早就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


    苏词回到班上时，赵盼盼正在整理桌面，她没有报任何社团，每天一放学就是坐司机车直接回家。


    见苏词回来，赵盼盼问她：“班主任找你干嘛啊？”


    苏词也在收拾书包，把试卷小心折好塞进书本里，再放进书包，她说：“跟我说保送的事。”


    赵盼盼转来这个班之前，班主任就特自豪地告诉过她和她妈，苏词是她们全年级第一。


    她妈把她安排进这个班，就是因为有个学神在里面，她不无羡慕道：“怎么样了？”


    一句废话。


    肯定是保送成功了啊。


    苏词不紧不慢地拉上背包拉链说：“我没去。”


    赵盼盼啊了一声，“为什么？”


    苏词：“我想等到明年再说。”


    “为什么要等到明年？”赵盼盼觉得奇怪，“保送的话，你就不用来上课了啊。”


    见苏词不说话，她又道，“难道是你不想太快结束高中生活？”


    不对啊，保送也不影响苏词继续留在学校学习。


    学神的思维她不懂。


    赵盼盼摇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笑着说：“你的那位好学姐来了，我先走了。”


    苏词向门口望去，十二月天气寒冷，颜灿不再像夏天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头发很是乖巧柔顺地披散在肩膀，里面穿的是学校的秋冬季校服，深绿色西装制服露出一点衣领，外面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至锁骨。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柔软的红色手打围巾，整个人看着就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