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郑墨接到电话就要走。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苏词叫住她。


    “郑墨！”


    周围的声音远去，其他人和事物都变成黑白色模糊的影子，像马赛克一样，分辨不出五官面孔。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郑墨是彩色的。


    郑墨笑着说：“阿词，你是阿词吗？”


    苏词觉得她这话奇怪，却也没多想，她上前拉住她的手。


    “不能去！”


    郑墨对着她笑：“阿词，你还没放下我？”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苏词愣住了，她意识到她又在做梦了。


    声音重新灌入耳中，世界又变得清晰起来。


    “苏词！去收拾那桌！”她看到16岁的自己向着她跑过来，穿透她的身体，跑向那桌客人。


    她又在做这个她无法阻止的梦。


    热意凶猛地袭来，眼泪滑落，她的右胳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眼泪。


    郑墨说：“阿词，人各有命，回去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你梦里。”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月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进房内，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剪影。


    颜灿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身侧人隐隐的啜泣声，立刻开了床头灯看过去。


    昏黄的光晕照亮苏词紧蹙的眉宇，她脸上泪痕交错，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苏词？”她拍了拍苏词的肩膀，睡梦里的人睁开眼，眼里还有水光，她抱住颜灿的腰，嗓音还带着哭过的哑，“我梦到郑墨了…”


    ……


    这晚苏词断断续续哭了一宿。


    第48章


    “苏词，老师喊你回答问题。”赵盼盼用胳膊肘撞了下苏词的。


    苏词回过神，站起身时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很大的声响。


    这声音引来班里人的注意。


    各色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她像是毫无察觉，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懵，还是赵盼盼提醒，她才回答上来。


    下课后赵盼盼问她：“苏词，你这几天怎么了吗？”


    她上课很少有走神的时候。


    这几天却总是频繁走神。


    苏词摇摇头，想起颜灿一个星期前跟她说的话。


    “过段时间我妈就回来了，而且我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知道的，你在我总是不能专注。”


    “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各自复习各自的。”


    “对了，这段时间的报酬已经打在你账户上了。”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说得很客气。


    苏词不傻，知道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手机呢？”


    “能联系吗？”


    “有事的话，当然可以联系。”


    “有事？”


    苏词在心里琢磨着颜灿对她的排斥到了何种程度。


    颜灿没敢看她的脸，低垂着视线说：“当然啦…最好是不要。”


    苏词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颜灿开始排斥她。


    这些天她每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想到那天晚上，她们从余婷的生日会上回来。


    那个晚上，颜灿就对她表现得极为冷淡。


    她都那样主动了，颜灿也没有跟她做。


    颜灿的疏远不是突然的，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将她们的关系撇清。


    先是不再做，然后不再接吻和拥抱。


    现在就连见上一面都很难。


    苏词想颜灿是不是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办法留在她身边。


    赵盼盼不知道苏词在想什么，见她连这会也在神游天外，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闷葫芦。


    “欸，苏词？”


    赵盼盼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苏词回过头看着她，眼里透出几分困惑。


    赵盼盼一副很老道的样子说，“虽然不知道你这几天为什么看上去总是心不在焉的，但我觉得吧，一个人有什么事，最好还是不要闷在心里，闷久了，会生病，坏掉的。”


    不要闷在心里？


    苏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或许她该找个时间跟颜灿好好沟通一下。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苏词没胃口，被赵盼盼硬拉去了食堂。


    “去吧，好歹吃一点，不吃大脑怎么有干劲干活？”


    正值饭点，食堂乌泱泱全是人。


    她们排在一个窗口打饭，赵盼盼一眼看见站在她们隔壁窗口排队打饭的颜灿，转过头跟苏词说：“你的好学姐。”


    苏词顺着赵盼盼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颜灿和张茹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颜灿两只手托着盘子，转头跟张茹说话时，视线扫过她们，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但仅仅一秒而已，很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张茹开着玩笑话。


    正要跟颜灿打招呼的赵盼盼尴尬地放下手，侧头对身后的苏词小声说：“颜灿学姐没看到我们吗？”


    苏词抿抿唇没说话。


    两人打完饭找位置，赵盼盼一眼看见颜灿那桌还空着两位置，立刻叫上苏词：“我们去那桌。”


    赵盼盼说完大步往前走，苏词手指攥紧餐盘边沿，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能明显感觉到颜灿是不希望自己去打扰她的。赵盼盼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没人跟着，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词看向颜灿，对方跟张茹说着什么，弯着唇笑得很开心。


    不想赵盼盼担心，苏词抿抿唇跟上。


    “学姐，这儿没人吧。”不等人回答，赵盼盼已经将餐盘放在张茹对面。


    听到声音，颜灿抬头，看到几步外的苏词，面上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这么排斥她吗？


    在外人眼里还是一副跟她正常相处的样子，可私下里冷暴力她，拒绝她的靠近。


    苏词走过来，很轻地放下餐盘，坐在颜灿对面。


    可那又怎样。


    只要颜灿没有亲口说出“我讨厌你”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段关系的。


    “学姐，咱们学校一般都什么时候放寒假啊？”


    “按照惯例，一般是月底考完试就放寒假。”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开学？”


    张茹想了想说，“我记得高二是过完元宵。”


    一桌吃饭，苏词全程没说一句话。


    偶尔被点到，她才抬眸做出回应。


    因为苏词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话不多，所以哪怕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缄默，也没人觉得奇怪。


    但颜灿就不一样了。


    她平时话不比张茹少，这会的沉默就让人感觉到奇怪，尤其是张茹。


    ——这人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张茹想不明白。


    “我吃好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颜灿站起身就走，张茹见她一盘饭菜都没怎么动，正想说点什么，旁边苏词也站起身，“我也吃好，先走了。”


    赵盼盼看了眼两人离去的背影，圆圆的眼珠一转，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


    颜灿刚走出食堂，就被苏词叫住。


    食堂口人来人往，两个人往旁边站了站，颜灿弯着唇角，浅浅笑着：“有什么事吗？”


    她的笑容明媚，无懈可击，但稍微跟她熟悉一点的人就能看出，她的笑容是挤出来的。


    疏离客气。


    她很讨厌。


    攥了攥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苏词咬了下唇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向一边小树林，最近天冷，很少有人去那，再加上昨夜下过一场雪，地面还有积雪，那儿就更加没什么人去了。


    大概是知道苏词想说什么，颜灿嘴角的弧度不变说：“就在这说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做作业呢，你知道的，高三很忙的。”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苏词就会放弃，但苏词这次的态度非常强硬，浅棕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她说：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好！那就在这说，我跟你在一起，在你家里，在你的房间，在你的床——”


    “苏词！我们换地方说！”还好没什么人看过来。


    这人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面不改色的说这些？


    颜灿拉住她手腕往小树林带，苏词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视线落在颜灿骨感纤长的指节上。


    那只手曾经一寸寸感知过她的身体，她曾用这只手探索过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她想念这只手，想念这只手的主人。


    不要闷在心里。


    苏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所以颜灿一松开她的手，苏词就说：“我们继续下去吧！”


    不喜欢她可以，单纯喜欢她的身体也行。


    如果连她的身体也不喜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颜灿。


    枝叶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簌簌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