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躺了一会儿，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凌朝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喂？哪位？”


    “是我。”


    清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凌朝一下坐起来：“林医生。”


    林医生“嗯”了声：“我记得你上周就应该来复查，怎么拖到现在还没来，药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凌朝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心虚：“药还有一些。我现在不在凤城。”


    “没吃完？”林医生语气一下严肃起来，“你不会又偷偷减药了吧？最近状态怎么样？”


    “我最近挺好的。”凌朝和他解释了下，对方勉强相信了他。


    林医生又问了下他近期的情况，让有问题及时找他，才挂了电话。


    这么一通下来，凌朝彻底没了睡意。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理了理衣服，推门出去。


    外面季明淙和丁春岚事情也差不多谈完了，季明淙看了眼时间，冲凌朝道：“正好。小朝，我们去看热闹。”


    凌朝疑惑：“什么？”


    季明淙眨了眨眼：“去看变脸。”


    几人一起下楼，往隔壁楼走去。凌朝这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他想起刚才季明淙说的话感觉有点好笑。


    等进了公司，果然发现公司整体氛围不寻常。前台看见季明淙和丁春岚就变了脸色，打过招呼就开始匆匆通风报信。


    几人上了楼，会议室这一层已经很多了，凌朝对“变脸”实在没什么兴趣，知道季明淙和丁春岚一起，也遇不到什么问题，也就没跟着他进会议室了。


    其实他小时候来过这儿，不过大部分是和他妈一起，那会儿他还是叛逆期，除了季明淙谁也不亲，来找他妈也是没什么好脸色，更没好好在这栋楼里转过。


    他自己则是在这一层溜达了一圈，看着是感觉很眼熟。


    凌朝在小阳台站了会儿，风吹得他有点热，正打算去休息区坐坐，紧闭着的会议室门突然从里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急促，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凌朝下意识侧了下身，却在抬眼看见来人脸的时候顿住，“学长？”


    这人居然正是上午还在和他发消息的邹元青。


    只是他怎么在这儿？


    而且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起来非常狼狈，脸色惨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像是撞了鬼一般。


    邹元青这会儿没了前几次殷切的态度，看见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邹元青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凌朝反应，快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凌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问号。


    “小朝。”


    敞开的会议室门口站着道高大的身影，季明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脸色也不好看，沉着脸走到凌朝身边。


    凌朝问他：“都解决了吗？”


    季明淙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又有几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见了季明淙有些畏惧的样子，脚步匆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凌朝抻着头往会议室里看了看，还没看见什么，就被季明淙拉着往外走。


    “走吧，剩下的丁春岚会解决，我的出场时间结束了。”


    凌朝跟着他走了两步，偏头看他问道：“邹元青怎么在里面啊？”


    季明淙黑着个脸不说话。


    凌朝半天没得到答案，伸手捅他：“说话啊。”


    季明淙这才不情不愿地说：“秃头就是他们找的新供应商的代表。”


    第23章 避暑山庄


    季明淙原本以为就是单纯地处理一起下面欺上瞒下的事情，谁知道推门进去就看见邹元青那张惹人厌的脸。


    一屋子人显然早就收到了通知，王宏也没多惊讶，还假惺惺地关心他身体。


    倒是邹元青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浑身僵硬。


    他对邹元青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唯一一次打照面就看到他对凌朝献殷勤，这会儿见他就是那个和王宏勾搭的供应商，更是半点好感也没了。


    他紧盯着邹元青，把人盯得冒冷汗才收回视线。


    他这次来就是给丁春岚撑面子的，全程主要都是丁春岚在发挥。


    不合规的流程全部都终止了，王宏等人见了季明淙也知道错失了良机，手下有几人跳出来唱反调，被丁春岚狠批一通，当场给一个总监降了职，又被王宏阴阳怪气怼了几句。


    丁春岚还想再说，被季明淙拦住。


    季明淙伸手敲了敲桌子，气势强硬语气狠厉：“各位老老实实干活，分红都是少不了大家的，但是奉劝有些人不要把歪心思打到不该打的地方。”他顿了下，继续道，“我想我以前应该是警告过某些人，如果再有下次，应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说着他眼神还扫过一旁的邹元青，夹带私仇地瞪了他一眼。


    一段话说完，屋内众人神色各异。


    一个老总打圆场：“小季啊，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是希望——”


    “砰”地一声，邹元青白着个脸猛地起身，打断这人的话：“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几人反应，飞快地往外走，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人都懵在原地，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


    季明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送了。奉劝邹先生一句，投机取巧的事要少做。”


    讽刺了秃头一顿，季明淙心情好了不少，这边也没他什么事了，剩下的丁春岚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他拍拍衣摆起身，走到门口又见刚走的人在和凌朝拉拉扯扯！


    凌朝把车发动，听着季明淙说完，惊讶地看着他，感叹道：“这也未免太巧了。”


    季明淙没什么表情，拐了弯上了大路，才继续说：“秃头就不是什么好人，和王宏小舅子勾勾搭搭，不知道让了多少利给王宏，尽干些不光明正大的事。”


    凌朝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对邹元青的敌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他道：“你和他总共才见了两面，这么看不惯他啊？”


    季明淙反驳道：“不是两次吧，我想起来的记忆里都见过他好几次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季明淙很明显愣了下。


    是啊，他对邹元青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敌意？


    季明淙回想了下，这种敌意似乎是在第一次见到邹元青和弟弟在一起时就已经存在了的。


    当时他心里除了微妙的不爽，剩下的全是滔天的警惕。


    他心里隐隐有点猜测，但是当着凌朝的面也没多说，只是道：“反正你别和他一起玩，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做派。”


    凌朝难得和他看法相同，随口就答应了。


    今天事情虽然已经完美解决了，但是今天这么一通下来，凌朝也替他担心地够呛。


    他虽然十分不愿意季明淙和别人有联系，因为这样很可能会导致他撒的谎露馅。


    但是如果因此让季明淙遭受到攻击非议，甚至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凌朝更不愿意。


    两厢对比，几乎没有悬念就做出选择。


    凌朝心中似有一块重石落地，呼吸都轻了不少。


    转而心想，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断开季明淙和其他人的联系，那一开始就不会让季明淙和蒋利通电话。


    说来说去，到底是他舍不得。


    很快又到了复查的日子。


    自从上次在三中门口，季明淙想起一点事情后，这几天他陆陆续续也想起了一点东西，不过都是很琐碎的记忆，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但是要说共同点，那又都有一个——每一段记忆里，都有凌朝。


    凌朝既惊讶又隐隐有点焦虑。


    他自己有私心，无法做到全心全意为季明淙的好转而高兴，却又为季明淙想起的记忆中都有自己而暗自窃喜。


    到医院也是常规检查，上次复查的医生确认季明淙有在好转，听到他想起的记忆里都有凌朝，看了看面前坐着的兄弟俩，沉思道：“这么说，弟弟可能是你记忆的关键。他可能在你过去的记忆中占据了极大分量，导致你现在每次回忆起来，记忆中都有他……多和弟弟一起，对你恢复记忆应该有帮助。”


    医生又重新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上周见他记忆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自己还有点担心，这周来看，恢复得竟然还算不错。只是这种想起来的记忆都和另一个人有关的情况实在是少，他不得不多注意一些。


    他说得口干舌燥，端着杯子喝了口水，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兄弟俩：“弟弟最近这段时间多配合一点哥哥，你们可以去以前常去的地方多逛逛，看看还会不会刺激到记忆……”


    医生说完，两人道了谢出了医院。


    凌朝一路上都很沉默，季明淙在旁边说话也是敷衍着应答。渐渐的季明淙也发现了他情绪不佳，没在这个话题继续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