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过去几年加在一起，通的电话都要多。


    ……虽然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话题。


    什么今天干了什么，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


    凌朝其实有点搞不懂季明淙在想什么。


    前段时间他自以为是的忧虑和扭曲，或许正中季明淙下怀。


    试问谁看到那样一本变态的日记，不想要逃跑？


    他自己都一团乱麻，偏偏季明淙还给他找事。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小Q提着外卖进来，大声叫大家来吃饭。


    凌朝杵着笔，甩了甩头这才回过神来，走到桌边坐下。


    小Q给一人分了双筷子，忽然对着凌朝道：“你把冯逾给告了？”


    “什么？”凌朝都快忘了这回事，愣了一下，“对啊，但是应该只把律师函发给了他，你怎么知道？”


    小Q哼哼两声：“他想私下和解，又不好意思直接来找你，托了人打听到我这里来了，还说什么‘有事大家可以好好商量，都是朋友’，呸，谁和他是朋友了。小朝，这次你可干的真漂亮，气死他！”


    凌朝忽然觉得嘴里的饭好难咽下，喝了口水缓缓，才道：“是我家里人做的。”


    星染道：“挺好的，也算有人替你出气了。以前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杜泽云嬉笑道：“咱哥的效率可真高！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办好了。”


    凌朝瞪他：“谁是你哥了！”


    杜泽云忙改口：“你哥你哥好了吧……”说完又小声嘀咕，“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凌朝听见了，又瞪了他一眼。


    奎哥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问了句，小Q和杜泽云抢着说，听得他直皱眉，最后说了句“活该”。


    星染又道：“小朝，你看看要不要把律师函发网上，让他那些粉丝收敛些，顺便还可以给我们引一波流。”


    凌朝想了想，拒绝了：“算了，他们那边不提，我们也不提了。这些事都是我哥在处理，我也不是很懂，他不想我受到牵连，我要是再在网上发出来，他可能会不高兴。”


    星染想想也是，道：“也对，别再被这些人缠上了，我们也不差这点流量。”


    奎哥在那边听得云里雾里，只道：“这么听起来你和你哥关系挺好啊，他还愿意帮你处理这些事情，怎么之前我听你们说，小朝和他哥关系很糟啊，说他好几年不回家就是因为他哥。”


    凌朝道：“也不是，前几年不是疫情吗，也不方便回去。”


    杜泽云看他。


    凌朝淡淡扫了他一眼。


    杜泽云诧异：“你怎么变得这么快，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了你哥好多坏话，说他不讲理、翻脸不认人，莫名其妙的……”


    凌朝理不壮气也直：“那、那也是以前了。”


    星染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见凌朝脸要埋进饭里，打了个岔，把话岔过去了。


    吃过饭，简单休息下，又开始画稿子。


    晚上七点，星染几人陆续走了，杜泽云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叫凌朝：“回家了。”


    凌朝还有点细节没收尾，便挥挥手让他走：“你走吧，我等会儿再回。”


    杜泽云凑过来看了看，道：“我看你刚才画的挺好的，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凌朝看了看，还是觉得不满意：“算了，你先回去吧。”


    杜泽云道：“好吧。”


    再过了一个小时，凌朝才收工，把工作室里的灯关了，背上包，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上有季明淙的消息，问他有没有下班，吃没吃饭。


    这个点他已经饿过了，不太能吃得下东西，但是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煮点东西来吃。


    季明淙今天要加班，两人没多联系，杜泽云惯例过来打了游戏，快十一点才离开。


    凌朝洗漱后，躺在床上。


    床头上挂着一个安神镇定的香囊和一个平安符，这是LL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香囊是LL亲手做的，平安符是庙里开过光的。


    能看出来LL非常用心，凌朝也很喜欢她准备的礼物，就近挂在了床头。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他鼻尖。


    凌朝闭着眼躺了会儿，伸手够旁边床头柜里的药，倒了两颗出来，仰头吃下。


    这天晚上他没睡好，夜里反复惊醒，睡了一觉起来比不睡觉更累。


    时间已经比平时更晚了，杜泽云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去了工作室，没等他。


    他简单地洗漱了下，就往工作室赶。


    工作室里大家都已经到了，见了他纷纷打了个招呼，又低头干自己的事。


    凌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调出昨天的稿子，找了找感觉，继续埋头。


    杜泽云接了杯水回来，走到他身边，瞧了两眼。


    叫他：“小朝，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怎么嘴这么白？”


    凌朝摆摆手：“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可能血糖有点低。”


    “好吧。”杜泽云在自己位置上摸出几颗糖，递给他，“吃点糖缓一下。”


    对面的小Q道：“小朝，最近就没见你吃饭规律过，工作室稿子再急，你也别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


    “知道啦。”


    奎哥从外面提了咖啡上来，一人分了一杯：“隔壁小区门口开了家新的火锅店，我们什么时候去吃一顿。”


    星染抬头扫了眼闲聊的几人，拧眉道：“你先把你今天该画完的稿子画完了再说，一天到晚哪那么多想吃的东西。”


    小Q做了个无奈的夸张表情，几人哈哈笑了一震，各自回位置上，做事去了。


    九月底已经有点凉了，窗户大打开着，不断有冷风吹进来，凌朝打了两个喷嚏，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仰靠在椅背上缓神，胸腔里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耳边仿佛能听到心脏一下一下“砰砰”的声音，冷汗顿时下来了，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对面的小Q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慌乱地叫他：“小朝！你怎么了？！”


    众人顿时抬头看来，见着凌朝靠在椅背上，面若白纸，眉头紧蹙，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周围的一切好似被一层湖水覆盖，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他耳边一片嗡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能听到众人的声音。


    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星染提议送他去医院。


    那股劲过去了，凌朝缓了口气，“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一直没休息好，刚才又喝了咖啡，才有点难受。”


    小Q把接的热水塞他手里，皱眉道：“可是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凌朝喝了热水，手脚暖和了，觉得又没什么问题了：“我回去休息下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他坚持，几人也没法，最后杜泽云陪着他回去休息。


    凌朝一路上还挺乐呵，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还把杜泽云打发走了。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九月底，连外面的树都在掉叶子，好像世界一下进入了寂寥的时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舒服，现在一个人在空旷的屋里，他忽然从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来。


    手机亮了亮。


    季明淙说自己刚开完一个会，等会儿准备让助理订餐，问他中午准备吃什么。


    凌朝举着手机，把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忽然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他。


    他退出来，又收到了LL的消息。


    LL说自己最近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也是在北方，问他北方最近的天气怎么样。


    凌朝打了些字，又觉得说不清楚，于是发了条语音过去。


    几乎是瞬间，LL的消息又来了：「你不舒服？」


    凌朝：「有一点吧。你怎么知道？」


    LL：「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凌朝把自己刚才的语音听了两遍，也没听出来哪里虚弱了。


    LL：「你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过了吗？」


    凌朝：「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又没怎么休息好。我没事儿，现在休息会儿。」


    LL：「那你先休息，等会儿还是不舒服就要去医院看看了。」


    后面她还发来几条，但是凌朝心里闷得很，也不想看了，把手机关机丢一边，强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睡着。


    他心里塞了好多东西，冯逾的、工作的、生活的，还有……


    越想，思绪越清晰，越清晰就越焦虑。


    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他耐心耗尽，整个人崩溃地坐起身，伸手使劲敲了敲脑袋，嘴里喃喃：“为什么就睡不好一个好觉——”


    床头柜上的摆着的东西被他全扫到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短暂的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机械地转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瓶子里的仅剩的药片全都倒了出来，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干咽下去，又脱力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