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淙半搂着他，他就在他怀里撒泼打滚。


    “准备什么？”林医生敲敲门打断他们，文质彬彬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有人几个月没来了，听说自己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了？”


    凌朝尴尬地笑着。


    林医生从季明淙点了点头，坐到自己椅子上。


    季明淙捏了捏凌朝的肩，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凌朝赌气地不去看他。


    门被轻声带上。


    凌朝忽然就有点紧张。


    其实平心而论，林医生是和很脾气很好的医生，他做了凌朝快五年的心理医生，帮了凌朝很大的忙，只是在凌朝偶尔不准医嘱的时候，会阴阳怪气讽刺他两句，大部分时候都是和蔼可亲的。


    林医生道：“好了小朝，我们聊聊你最近的情况吧。之前我和你哥哥聊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说，你前段时间有哪里感觉压力很大吗？”


    凌朝有点焦躁地扣了扣手指：“可能……工作上吧。”


    林医生目光从他手上落到他脸上：“我之前听小云有说过，你们是在赶进度对吧。”


    凌朝点了点头。


    林医生笑了下，眼睛飘向门的方向：“小朝，你很在意你哥哥吗？你们进来，你的眼神就一直跟着他，现在他走了，你还在不断往外面看。”


    凌朝顿了下，他自己都没发觉这件事。


    他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林医生的这件诊所很宽敞，屋子里的色调是暖的，浅木色的地板，米黄色的墙面，书柜和桌子都是浅咖色的，窗台上放着几盆植物，好几盆的藤蔓垂了下来，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他待在这里，非常自得，也非常清楚，他在这里是安全的。


    他又转头看向林医生，林医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安静地等待着他。


    凌朝低垂着头，抠着手指，沉默了很久。


    林医生没有催他。


    “……我哥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缺口，“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失忆了。”


    林医生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凌朝又沉默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我当时……特别讨厌他。”他说得很慢，“所以我骗他……说他和我是……恋人。”


    “哦？”林医生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坐直了身体，“他信了吗？”


    “他信了。”凌朝深吸一口气，“他真的以为我们在恋爱，他那么温柔的对我，像从前一样，我……我实在是无法拆穿这个谎言……”他颠来覆去地说，“我没办法告诉他那是假的，就一直拖到他恢复记忆……”


    林医生知道以前和季明淙生疏的事情，从前凌朝来治疗的时候，对这段往事翻来覆去说过非常多次。


    这件事情，对他人格和性格的形成，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他恢复了记忆，我以为我这么骗了他，他会生气，又会变成以前那个不近人情的哥哥，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不讨厌我，他……喜欢我……”


    这个转折，林医生也没想到。


    他静静地听着凌朝说，没有打断他。


    等到凌朝抱着水杯安静地垂下头来，他才开口道：“所以你觉得你这次压力的来源，是你哥哥？”


    凌朝点点头，顿了下又摇头：“……我也不知道，林医生，我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哪里奇怪？”


    凌朝捂着胸口，有点茫然道：“和他一起的时候，我心跳的很快，很难受，想离他远点。可是真的见不到他了，我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喃喃道，“我以前对别人从来都不这样。”


    林医生安静地听他说完，问他：“以前你说你讨厌他，那现在呢，你还讨厌他吗？”


    凌朝嘴张了张，想起这段时间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的季明淙温柔缱眷的目光，又想起这几天季明淙担忧憔悴的脸，嗓子像是被糊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医生似乎也没有非要等他的答案，他又问：“那你打算原谅他从前对你造成的伤害吗？”


    凌朝沉默地低着头。


    林医生笑了下，眼镜后的表情异常温和，“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第49章 又要把我丢下？


    季明淙坐在待客地沙发上，捧着热水，时不时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紧紧吊着。


    手机上是蒋利不停发的消息，问他什么回来，项目内测出了点问题。


    他走到窗边去打电话，对面那头蒋利声音有点急，语速飞快。


    两人沟通了会儿，把事情简单缕清，蒋利崩着的声音才松了下来，关心起他现在的事来。


    “小朝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


    “先是你出车祸，再是你弟进医院……”蒋利说，“你俩今年是犯太岁了不成。”


    季明淙眼睛盯着那扇门，不想听他在说这些，刚想挂电话，又听蒋利道。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新项目内测出了点问题……”


    “咔哒”，门被打开了，凌朝低垂着头走出诊疗室。


    “过段时间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忙上前，看了眼凌朝，又看向后面出来的林医生，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笑道：“他没事，他每次接受完心理辅导都是这样。”他看着季明淙，“他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焦虑有点加剧，平时还是按照之前的药吃就够了，千万不要再多吃超过计量的药。”


    最后一句是对着凌朝说的。


    凌朝蔫蔫地点了头。


    和林医生道了别，拿了药，凌朝情绪还是不高。


    季明淙有点想问他林医生问了什么，但是见凌朝这样，大概也不会回答自己，也就作罢。


    季明淙领着他，熟门熟路地回了凌朝住的地方。


    他让凌朝去休息，自己找了床单被套在次卧里铺好。


    门口传来动静，他一回头，见着凌朝在门口踌躇。


    凌朝和他一对上视线，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你要不睡会儿吧，这几天你在医院都没休息好。”


    季明淙“嗯”了声，过了会儿又说：“小朝借我一身衣服吧，我先洗个澡。”


    凌朝歪了歪头。


    季明淙来的时候带了个小的行李箱，还在客厅里，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而且这人之前在他家也洗过澡换了衣服，怎么现在搞得好像又没衣服穿了。


    “我的衣服洗了，还没干，”季明淙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说道，“而且我忘了带睡衣来，小朝应该有多余的吧。”


    凌朝“哦”了声，回自己房间去找。


    季明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衣柜里翻找，视线掠过整个房间，扫过床头的时候忽然顿住。


    “我没有新的了，你不介意穿我穿过的吧，就是可能有点小，”凌朝翻出一套衣服递给他，一抬眸，“你在看什么？”


    “平安符没有用吧。”季明淙声音很轻。


    他顺着季明淙的视线看去，看到床头上挂着的那个平安符和香囊，疑惑道：“为什么？”


    季明淙勾了下唇，意识到他没看自己，又很快落下去：“没有护住你平安，当然就没有用。”


    这话说的奇怪，凌朝也没多想，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也不是这么说的，收到了心意，我知道有人希望我平安健康，就够了。”他心想LL又不知道他住院的事，他也不再和人说了，免得让人担心。


    他见季明淙还愣住，催他：“快去洗澡休息吧。”


    季明淙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洗了澡，回到客房休息。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守在医院，医院的折叠床不好睡，白天偶尔还要忙点工作上的事，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而且自从那天他推开门见到凌朝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半夜做梦总是会惊醒，再也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躺在床上闭眼睡了会儿，很快又梦到了那天的情形——推开门，凌朝躺在床上，脸比纸还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他凑得很近，才听见微弱的心跳声。他想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在初秋的傍晚，大汗淋漓。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屋顶，半晌，抬手遮住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床上的人动了下，推门出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柔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笼罩着，电视开着，折射出白色的光，两道压低了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听到声音，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把他盯住。


    凌朝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我俩还没来得及做饭呢。”


    “嗯。”季明淙走过来，“做了噩梦。”


    他走到凌朝身边，凌朝忽然有点不自在，坐在地上，动了动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