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凌天志脸上露出阴翳的笑：“不然，我只能时不时去骚扰一下你们。反正警察又不可能真的把我抓起来。”


    季明淙脸色沉的要滴水。


    他看着凌天志满上得意的神色，护着凌朝离开了咖啡馆。


    刚才在咖啡馆点的下午茶已经全都送到了，摆在楼上的茶水间里。


    三三两两的同事见了他都和他打招呼，说他太客气了，还准备这么多吃的。


    凌朝勉强笑笑，没什么精力说话。


    他快步进了季明淙的办公室，反手“咔哒”一下把门关上。


    “到底怎么回事？”


    季明淙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整齐梳着的头发垂落下来，耷拉在他额头上，显得人有点颓然。


    “你爸……凌天志，他前段时间出狱了，”季明淙抬眼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好像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说，“他不知道怎么找到吴姨那边去了，跟着骚扰了她一段时间，找她要钱，吴姨那段时间被弄得有点崩溃，所以找我来……”


    凌朝靠在门上，捏了捏鼻根。


    吴月自己搞不定，所以找了季明淙来帮她摆平。


    “报警了吗？”


    季明淙摇了摇头：“没用，他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警察也只能警告约束。”


    费尽心思瞒了这么久，结果功亏一篑，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他继续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想的是拿钱打发他，结果他越要越多，简直是个无底洞。他在监狱里有几个狱友，这些人是一丘之貉，一个人凌天志我们还好应对，但是人多了，就不可控了……”


    “然后呢？就一直给钱？”


    季明淙摇摇头：“当然不。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他，只好说一次性给他钱来稳住他。但是他不知道怎么不太信，一直闹着要找你，可能以为你会管他。”


    凌朝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钱。”季明淙道，“他们一群地痞无赖，要钱不要命。”


    凌朝深吸一口气，一双眼深深地看着季明淙。


    空旷的办公室安静了会儿，季明淙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呢喃道：“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凌朝沉默地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才推开他，


    “所以你当时在凤城急着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凌朝冷着脸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明淙垂眸看着他，睫毛颤了颤：“我怕你……”


    凌朝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打断他：“怕我什么？怕我被他威胁，还是怕我被他纠缠？”


    从刚才开始，就有一团火在他心里横冲直撞，见到季明淙这幅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还想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碰巧见到他了，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季明淙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怔愣了一下，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凌朝瞧着他这样子，简直要气疯了。


    最近和吴月联系，她也怪怪的，季明淙还每天看着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感情是因为凌天志啊。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时候都不告诉我？”


    季明淙有点痛苦的拧起眉，看着他：“宝宝……我只是担心……”


    凌朝冷着脸看着他。


    担心来担心去，只不是是担心害怕他受到伤害。


    凌朝怎么不懂。


    他实在是太懂了。


    过去的这些年里，就算他们分隔两地，就算他单方面和季明淙冷战，但是季明淙对他的保护，一刻也没停过。


    季明淙看着他的脸色，无从解释。


    他知道瞒着凌朝不好，也预料到他知道后会发脾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凌朝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他有点不知所措，看着凌朝沉着的脸，心慌意乱。


    凌朝抱着手看他，冷声道：“所以这段时间你加班什么的，都是在忙这件事？”


    季明淙点头。


    凌朝皱眉：“那你骗我是工作上的事。”


    季明淙忙解释：“没有，这事是碰巧遇到一起了。本来没有这件事，我也要回来一趟。”


    凌朝又问他：“那你当时在凤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以前那样对你……我怕你看到他心里不舒服。”季明淙不敢再骗他了，老老实实道。只是话到嘴边，又拐了几个弯。


    凌朝闭着眼，狠声道：“每次都这样，你真的很讨厌！”


    这话批头而下，季明淙整个人浑身一震，手足无措，瞬间慌乱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凌朝，又不敢碰，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落在哪儿。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却只说出句：“宝宝，不要讨厌我……”


    凌朝看着他，心里却再也狠不起来。


    心里一酸，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看着季明淙，闷声道：“可是你自己都知道这么危险，万一他们也伤害到你怎么办……”


    季明淙永远都是这样。


    要保护他，又要做到滴水不漏。


    所以他自己也要往后排。


    可是、可是，他也不想季明淙总是这么累啊……


    “我错了宝宝，”季明淙瞬间手忙脚乱起来，他最见不得凌朝落泪，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把人气狠了，不停道歉，“别哭了宝宝，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凌朝以前觉得自己不是这么喜欢哭的人，一下又觉得有点丢人，偏了偏头：“不怎样？”


    季明淙见他不让自己碰，以为他还在生气，自然是什么话都说：“下次再也不瞒着你了。”


    凌朝吸吸鼻子，季明淙满眼心疼担心，但这之中又夹杂着一丝茫然。


    似乎他也没太懂为什么凌朝会突然这样清醒激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季明淙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动作轻柔，好像自己是他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凌朝红着眼睛，认真道：“我知道你做这些事的初衷都是为了我好……可是季明淙，你也不能什么东西都自己抗。”


    季明淙脸上划过一丝茫然。


    凌朝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他：“上次我住院，你说你要吓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也会把我吓死？”


    “我不会……”


    “这只是一个假设。”凌朝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的意思是，我会担心你，就像你担心我一样。因为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健康，我也希望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一口气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有点难为情。


    他抓住季明淙的手，可他的手心是湿润的，他无法完全握住，只能捏住他四只手指，像是捏住什么万般重要的东西一般。


    可是季明淙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不到了。


    他心跳震动如雷，耳中一片嗡鸣，呆愣了一会儿，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凌朝，低头亲在那张还在不蹲说话的唇上。


    凌朝等他亲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终于忍不住，使劲把人推开。


    他抹了一把嘴，离人远了点，继续道：“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但是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喂！你认真听我说话！”


    凌朝把又凑过来的人推开，恼怒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季明淙被刚才凌朝说的话冲昏了头脑，整个人什么东西都听不进去。


    被凌朝连着打断两次，他才稍稍冷静一点：“你说。”


    凌朝这回聪明了，站得更远了些。


    只是被季明淙接二连三的打断，他说话的情绪也没了，只好飞快结束。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把我当小孩，我早就长大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反正这次就算了，如果你下次这样瞒着我，那我就……一个月都不理你了！”


    凌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威胁人的方式，最后只能这样无力地威胁他。


    说完他走到季明淙身边，示意他可以继续亲自己了。


    偏偏季明淙很吃他这一套。


    他用一种怅然的目光看着他，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抱在怀里。


    凌朝有点疑惑地偏头看他。


    季明淙温热宽厚的手掌捋了捋他头发，轻声道：“怎么一下就长大了呢……”


    长大到都不愿意再依赖哥哥了。


    他过去不想凌朝过分依赖他，可是等到凌朝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渐渐成长到真的不再依赖时，他又觉得十分难受。


    他愿意一辈子做凌朝的保护伞，替他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


    可是被他保护的小猫，却举着小小的爪子告诉他，说自己也可以保护他。


    季明淙既欣慰又心酸。


    他偏头亲了亲凌朝：“宝宝，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