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交投,徐昭严肃地捧着卫鹤清的脸。他严肃起来比平时帅得更具张力,卫鹤清一向是喜欢的,今天却倍感委屈。
“你在凶我,”卫鹤清没忍住眨眼,“你就是不喜欢我!”
眨了眼,泪就存不住,卫鹤清破功了,在稀里哗啦的汹涌浪潮中伤心欲绝。徐昭被他踹了一脚,去抱他又挨了咬,破功的卫鹤清正在一点点破防,炸起毛、竖起刺,把自己团巴成一只水做的海胆。
可是……好可爱。这只海胆的脸鼓着,嘴瘪着,眼睛用力瞪,睫毛尖上却分明挂着能熄灭怒火的水珠。徐昭戳了戳卫鹤清湿津津的脸颊,被他躲开,拿额头撞了胸口。
卫鹤清撞上来的一瞬间,徐昭笑出了声。
“你还笑!你不喜欢我还要笑我!”
卫鹤清咔咔地咬徐昭的锁骨,也不顾及面子了,反正他的面子早已在咨询室丢完。徐昭被他拱了一脖子泪,衣领里都凉凉痒痒,他头一次见卫鹤清这么蛮不讲理的撒泼,又新奇又喜欢,还得扼制笑意,艰难地抽空解释。
“我喜欢。”
“你不喜欢!”
“真的喜欢,小卫老师……”
“不喜欢!我不听你狡辩!”
卫鹤清一口啃在徐昭的喉结上,顺便把不值钱的眼泪水乱抹。徐昭倒抽了口气,他喜欢死卫鹤清现在的样子了,喜欢得想把他就地正法。
“我就是喜欢,你听不听我也喜欢。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徐昭一面说一面把卫鹤清挟持过来,手抚上他的囤峰、后颈,惩法性地爪,柔情蜜意地柔,把喜欢你三个字渡进他口中,渡向深处。
良久,两人藕断丝连地分开,卫鹤清低着头蹭了蹭嘴。
“你喜欢我什么,我哪哪都不好。”
眼看事态即将倒带重播,徐昭静了静,试探询问:“要不要边吃边聊?我打包了肉串。”
“要,”卫鹤清拨开袋子看了眼,咽口水道,“热一下。”
徐昭提着袋子去了,回锅再吃,肉香很足。卫鹤清一只脚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哭太多了,嚼肉的间隙身体还会不时抽搭,带动两朵发旋儿晃悠悠地颤。
萌萌的,可怜可爱。
“好吃吗?”徐昭问他。
“好吃,”卫鹤清把签子伸过来,“牛筋艮啾啾的,你尝。”
徐昭挑了块最小的吃了,看着卫鹤清,拇指抿掉他嘴边的油渍。卫鹤清撸光剩下的,嚼嚼嚼,忽然叹气。
“其实你喜欢我。你对我好,是我无理取闹。”
“没有闹,”徐昭从他手里抽走木签,“你这样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我喜欢你为什么还会没事找事?我应该更珍惜你,不该对你发脾气。”
“这不叫没事找事,你心里不舒服,而我让你觉得安全,所以你想向我索要一点安慰和情感上的确认。宝贝儿,这是很正常的,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也很珍惜我,我都没哄你就把自己劝好了,还喂我吃肉、替我说话。”
“没有,我做得不好。”
卫鹤清反思,他觉得徐昭对于好的标准似乎太低了。可不得不承认,他实际上很爱听徐昭说这样让他宽心的话,因此耳朵竖着,口是心非的模样昭然若揭。
“我不这么想,小卫老师,你在喜欢我的这件事上做得很好,真的,我不骗你。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喜欢我喜欢得更深。咱别的不说,就说我追求你、我对你好,我的这些行为更多是受家庭影响,我爸对我妈就那样,我从小看大,照葫芦画瓢,不用费力就能做到,做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别扭。可你不是的,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喜欢一个人,你却还能对我这么好,这需要更多耐心和决心,很不容易。”
“我哪有,”卫鹤清被说得不好意思,肉串都吃得慢了。他转移话题似的问:“我怎么觉得你在PUA你自己?”
“真不是,你听我慢慢儿说。你看你是个偏内敛的人,但因为我说我想了解你,你就对我讲了很多,没事就和我闲聊。你给我买滑雪板、买衣服,全买的是贵的好的,但这个冬天你还没有给自己添置过。”
“好了,徐昭。”
“没好,我才刚开始呢。之前我喝多是不是你照顾的我,你听我说废话,哄我哄了好久。我有点不舒服给你打电话,你立马就去医院接我,那天有好多和我一样在低烧的人,就我有人接。”
“那是……”
“你还总提醒我穿厚衣服,咱们去旅行的时候你就给我长袜子穿,怕我挨冻。我上初中以后我爸妈都不提醒我这些了,但你会提醒我。还有咱们的屋,你总是顺手收拾,顺手洗衣服收衣服,内裤你都给我叠得整整齐齐的,你这哪是对我不够好,你这是太惯着我了。”
“可以了,停,你有点过了。我以后再不说了还不行吗?求你别夸了。”
求人的卫鹤清把脸凑过来,蹙着眉,颊面红红,徐昭强忍把它揉搓得更红的歹念继续说话。
“我没有夸,我都是实事求是。你说你做得不好,那是你觉得你还可以对我更好,说实话,我挺高兴的,但我又不乐意听你那么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有我的判断,你是一个非常棒的朋友、室友,以后也会是最棒的男朋友。你所给出的这些好不是因为我有多好,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懂付出、会爱人的好人。”
视线相接,卫鹤清的瞳仁左移、右移,最后干脆砸向地板。徐昭说的每一个字都相当好听,熨帖不安,让他的心像花苞一样打开柔软潮湿的瓣。他感到窃喜,同时也耻于被就此说服。
他身体里藏着另一套经年累月形成的价值体系,叫做更高、更快、更强。
永远追逐。永不轻易满足。
“也许吧,”卫鹤清低下头,“也许我对你是还可以。可是在其他方面我做得都不太好,我觉得我没什么用。”
舒展的花朵想要重新合拢,徐昭强势托起他的下巴,问:“比如?”
“比如滑冰。”
“滑冰你还做得不好?哪里不好?你所有的比赛切片我都看过,你连冬奥会都入选参赛了,大大小小的荣誉你斩获无数。你得过的奖牌铺开能铺满一床,这还不叫好?”
“可那里面……”
“可那里面没有冬奥会上的奖牌,是吧?”
卫鹤清被说中了,臊眉耷眼,垂着眼皮。徐昭看他这样,捏起他的嘴唇使劲亲了亲。
“四年一届,一届三人,就算届届不重样,十多年里能站上领奖台的也屈指可数。在他们背后输掉比赛的有多少人?没达到参赛水平、没机会参赛的又有多少人?是那些人构成了花滑的大圈子,是那些能力、意志、身体素质同样优秀的人让竞争有了意义。我们能说他们没用吗?而且什么才算‘有用’?就说我的职业,演员,整天为了虚构的场景哭哭笑笑,像群疯子,但它又确实能作为美的一种表达载体,带给人精神层面的慰藉。”
卫鹤清不说话了,徐昭松开手他也没说。他胸中的花苞正在受到冲撞,那是种新的思想观念,撞向了他固有认知里的每一根触角。过去他惯于盯着没有达成的目标,已经取得的是不值一提的,骄傲自满乃是大忌。他被教育要克服短板和不足不断攀登,去拼、去冲、去夺,不做懦夫,不做弱者。他要去承担更大责任,争取令更多人满足。
为此他可以鞭挞自己没用。但当把目光投向与他同行的人,他绝不能说他们都是失败者。
“小卫老师,我跟你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我觉得人活着本身就无所谓有用没用,甚至不需要理由。我们生下来就是存在,从零建模,可以追求成就、进步、名利,追求不到也不影响我们的本质。我们可以‘没用’,可以不把世俗上的功利性用处作为衡量准绳。我们只要活着就很好,呼吸、吃饭、睡觉,每天开开心心,不用非得创造什么、改变什么也意义非凡。”
徐昭说着搂紧卫鹤清,贴着他的发顶缓慢地蹭:“这是时代对我们的恩赐。”
第64章 现在这个人来了
徐昭原来不是这么想的,少年心气,谁不想做出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他较着劲想证明自己,混不出样连家也少回。可最近日日排练,他是动荡年代里一个必死之人,高强度、快节奏的冲突此消彼长,阚璟珲现场调度,铺垫人物内心挣扎,需要他们保持超长待机的饱满情绪。
“演出是<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不是录播,长镜头不能断。商议救驾的二十多分钟没有落幕换场,你们都要在状态,时刻接住彼此的反应。徐昭,你演得还可以再放一点,说词儿用气息,不然嗓子受不了。”
徐昭充分调用了演戏技巧,饶是这样,每天排完他仍然精疲力尽。大家和他差不多,排练厅几日里没有任何扯闲篇的动静,未知的变革,莫测的后果,有人要留命保全,有人甘当死棋,人人煎熬,因为希望渺茫,生与死皆未必能推动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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