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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日召冰心_八风来才【完结+番外】箭头 第73页

第73页

    人是甜的。


    可惜滋味浅尝辄止,吻潦草终结。卫鹤清推开徐昭,不放心地左右张望,手指在徐昭掌心轻轻蠕动。


    “回家。回家再那个……”


    不管亲多少次卫鹤清也褪不掉骨子里的羞涩,在外面甚至连亲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反而给了徐昭无穷的想象空间。


    “怎么突然来接我,”徐昭心猿意马,影子欺近盖在卫鹤清的影上,“都没告诉我呢。”


    “是临时起意。”卫鹤清垂着眼看隔在他俩中间的花,“今晚我看了咨询师推荐的电影,看完很想立刻见到你。”


    当时挂掉电话,恢复暂停的电影,尾声是一段独白,主人公在临终前细数花香、微风、夕阳,感叹每天都有耀眼的时刻。既已出生于世,无论过去的和迎来的是多么普通的一天,人都有资格享有这些耀眼时刻里单纯的幸福。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用多了不起就能享有的东西。只要存在就能享有。这是徐昭告诉他的理念,因此他很想念徐昭。


    他想立刻见到他,告诉他,他就是自己最想享有的耀眼之物。


    然而现在,两人真的见了面,这些话却说不出口,卫鹤清微微张着嘴,最后选择用眼传情。徐昭禁不住他这么看,被看得血脉偾张。他身上亢奋地轻颤,心里悸动,手指作为末梢痉挛似的锁紧。


    “想到就做,好棒……这是小卫老师今天应该被表扬的一处,对不对?”


    徐昭的眼睛深而迷离,卫鹤清正陷在里面犯迷糊,这一听却警觉,捂住他的嘴道:“不对。要我来说。”


    明天有课,他绝来不了两次。很有敬业精神的小卫老师稍作思索,提前交上作业。


    “这花束是我搭配的,很漂亮,算一件值得肯定的事。”


    “当然,必须算。”徐昭盯着他极亲昵地笑,“还有什么?”


    亲昵近于狎昵,卫鹤清觉得徐昭的笑不怀好意。他尽力忽略干扰,继续挖掘:“我还来接你放学,这样你回家路上就不会无聊。”


    “这个也算。”徐昭的话音被卫鹤清捂得模糊暧昧,尾调坏坏的上扬,“不过下次你要站到显眼的地方,让我一眼就看得见。”


    卫鹤清闻言蜷起手指,两只手的手心都已有了潮意。徐昭在他身前,像堵人墙隔绝了冷风,可还是有一丝半缕凭空漏进胸膛,所到之处荒草疯长。


    很痒,很紧张,卫鹤清脑子里完全空白了,半晌后他撤手牵住徐昭,摇了摇,兀自逞强。


    “第三个我回去再说。”


    美人计暂且奏效,可惜到了睡前,卫鹤清仍是一脑袋浆糊交不齐作业,最终被徐昭挤进床角。卧室门在两人背后半开,客厅的桌上摆着插了瓶的花束,有几枝被带到枕畔,花瓣一片片撕扯离苞,很缓慢地掉落,藏进床单褶皱间凌乱吐芳。


    有花落,也有花开,卫鹤清心里的花苞盛放,一朵接一朵粲然破土。在这个静寂之夜,他觉得自己正遭到甜蜜的欺骗,明明说好可以免罚,实际执行却是两次并作一次。冬天的夜太长太深,主卧这张床榻又格外庞大,他爬不出当前时空,只能反反复复被困在原地,与徐昭继续纠葛。


    “可以了……”卫鹤清被迫放话威胁,“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儿了……”


    “这么严重啊,”徐昭听后竟然笑了,舀起捧花瓣贴着他面颊轻搓,“那我更得珍惜这最后一次。”


    揉碎的花汁滴落,卫鹤清气息更乱。他合上眼再睁开,睫毛扑簌,面前的人却好整以暇,像做什么正经事般仔细地耕耘栽种。


    而在做正经事的时候,徐昭总是极具魅力。


    “徐昭。”


    卫鹤清轻声地叫。他放弃顽抗,手随意一抹,又偏头衔起片花瓣,引颈送上。


    “来吧。那就不要停。”


    徐昭一顿,尔后猛地俯低。


    风呜呜吹了半宿,屋外很冷,屋内两人暖暖和和交颈而眠。徐昭在卫鹤清身前挛缩眼皮,于梦中入戏。


    梦中的戏更真实,不止于台词,菜市口人声鼎沸,叫卖声此次彼伏,这些全都有声音和画面。他跟随人群往前挤去,远远的有刀挥起、劈下,砍了三回。


    声浪变大了,嘈嘈杂杂像信号接触不好的译制片,似乎有人叫好,可他听不真切。四周的景象也一同模糊,灰哑哑的,让人失去停留的欲望。


    徐昭心底怆然,他掉头往背离人群的方向走,越走越黑,越走越冷清。走着走着,他脚下踢到一物。


    低头看,那是他自己的头。


    徐昭矍然惊醒,一骨碌弹坐而起,随即被人抱入怀中。“是做梦,”抱他的人摸他的头顶,“别怕别怕。”


    那手好软,哄孩子一样一路向下,摸过后颈、肩膀,徐昭慢慢确定自己没有身首异处。他依赖地窝着没动,眼前还是黑的,却不再让他感觉恐怖。


    “小卫老师,”过了会儿,徐昭往卫鹤清比他狭窄一圈的怀抱里拱,“明知注定会失败的事,你认为还有必要做吗?”


    “如果想做就去做,如果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那也去做。评判一件事是否要做,必要性不只在于它的结果,这是你告诉过我的。”


    卫鹤清和声说话,手轻轻拍,不知怎的想起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上场前他扶着冰鞋站起身,膝盖、跟腱都在疼痛地示警。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极限已至,但他确实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因为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已经没了退路。卫鹤清心中忽而升起懵懵懂懂的念头,他想,或许他早已不是为了胜利在拼搏。


    他和徐昭戏中的角色一样,都是为了注定的陨落而战。


    卫鹤清低下头,不知不觉,被搂进属于徐昭的宽阔臂弯。两个亲密了半宿的人此刻更亲密地依偎,有片残瓣黏在他俩之间,浅浅一点香,如丝如缕地缠绕。


    这点香,这个人,足以慰藉戏里的噩梦和戏外的人生。


    “宝贝儿,谢谢你。”徐昭挨在卫鹤清耳边低语,“等下周我要去趟法源寺。”


    “我陪你一起。”卫鹤清说,“你是想求什么吗?”


    “嗯,”徐昭含混,“求点很重要的。”


    去法源寺那天是个晴朗的天,大风吹走了霾,寺庙暂停燃香。徐昭和卫鹤清各自持香敬上,三拜求愿,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这应该是允准的意思吧?徐昭把香插进炉鼎。来的路上他想求的有很多,希望卫鹤清好起来,希望他吃好、睡好、不再不舒服,希望他每天都能开开心心……他想了太多,走到殿前反而踌躇,怕太贪心难以成愿,最后许的是简简单单的一个。


    “愿此香火,上达天听。求诸佛菩萨保佑卫鹤清,保佑他以后做的事都是他真正想做的,不再是不得已的选择。”


    至于行路途中的坎坷,就像卫鹤清陪伴他的那样,他也会加倍守护卫鹤清,无需祈愿。


    离寺当晚,卫鹤清又去了惊雷剧团。在徐昭决定要去法源寺的那个凌晨,他决定答应英若诚的上台邀请,因而这几天,他得空就和大家一起排舞,动作与走位已烂熟于心,今天是要进正式演出的厅里,带着音效、布景、妆造合成。


    徐昭早早结束排练赶来,卫鹤清正在镜前被摆弄着上妆。他不太习惯,睫毛一个劲抖。


    “我来。”


    徐昭自告奋勇地分担,接过粉底液挤在手背上,用粉扑蘸取,在卫鹤清脸上打着圈点涂推开。英若诚站在边上扫了几眼,见他手法专业,便玩笑道:“行啊,咱鹤清还有私人化妆师。”


    “公用的,”徐昭不用卫鹤清开口,笑呵呵替他解围,“今天我免费服务,听大家指挥。”


    “帅哥,那一会给我也服务服务。”


    化妆室里嘻嘻哈哈地笑,善意的起哄调侃疏解了卫鹤清内心的紧张。他撇着嘴在镜中斜睨徐昭,冲他招了招手。


    “什么吩咐?”徐昭附耳过去。


    “你摸我手。”卫鹤清把一只手塞给徐昭,非常小声地问,“凉吧?好久没上过台了,我特别怕自己演不好,给他们拖后腿。”


    “不怕,你绝对没问题。”徐昭差点被可爱死,搓搓他的凉手说,“我已经跟团长申请了在台下看你们彩排,就坐正中央,你上去就往那儿看,其他的什么也别想。”


    “嗯,看中央。”卫鹤清抓着徐昭的手攥紧握了握,忽然坚定抬脸,以更小的音量默默重复,“可以的。卫鹤清你可以的。”


    不是,到底是谁发明的小卫老师?徐昭实在没忍住,在他脸上狠亲一口。卫鹤清带着戳去后台更衣候场,吸气、呼气,感觉呼吸的节奏很混乱,要跳什么更是完全忘了。


    然而乐曲声很快响起,在他和其他伴舞上场前,他已经自然踮起了脚尖。卡点的节拍一到,卫鹤清与同伴牵手翩然跃出,潜藏在肌肉里的记忆瞬间喷薄。紧张,忘了。担心,忘了。在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灯里,他无需思考便已全情享受。舞蹈是如此自由,他和台上人站在一起跳啊转啊,不再孤军奋战地沉浸于一种美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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