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林泓看了眼时间，“地址发我。”


    星轨餐厅位于基地生活区外围，环境清雅，消费适中，是不少军官私下聚餐的选择。


    林泓到的时候，温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


    她比军校时成熟了不少，长发挽起，穿着浅色的针织裙，看起来温婉得体。


    看见林泓，她站起身招了招手。 林泓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你愿意来。”温怡笑得有些腼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泓礼貌回应。


    服务生递上菜单。


    温怡主动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又特意问了林泓的忌口，显得细心周到。


    等菜的时候，两人聊了些军校的旧事。


    “你那时候真的很耀眼。”温怡托着腮，眼神有些怀念，“好多Omega私下都讨论你，不过你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些。”


    林泓垂眼喝水，没接话。


    “听说你在上次任务中受伤了，好些了吗？”


    “已经复岗了，谢谢关心。”


    “你性格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话还是那么少。”


    林泓淡淡“嗯”了一声。


    菜上来了。


    “真的谢谢你愿意帮我。”温怡认真地说，“我知道这要求挺过分的。”


    “没关系。”


    温怡放下筷子，从手包里掏出终端，点开相册，递到林泓面前，“这就是我男朋友，在研究院工作，家里希望我找个Alpha，所以一直不同意。”


    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beta男性，穿着研究院制服，笑容温和。


    温怡收起终端，解释：“我们准备今年跟家里摊牌，谁知道还没来得急，军部的提醒就下来了。我提交了调岗申请，如果今年的考核不达标，我可能就没办法离开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嗯，祝你们幸福。”


    温怡看林泓真的没有生气，松了口气，说：“我以为你早结婚了，在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还吓了我一跳。”


    林泓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他说，“可能是之前一直在出任务。”


    “军部对常年在前线的军官要求更严格。”温怡说，“在高危高压下长时间作战，严重影响信息素稳定。如果没有家庭做缓冲，很容易出事的。所以军部按出任务的时长和难度，对军官的婚恋情况有强制要求。”


    温怡对林泓笑了笑，说：“你应该认识沈少将，他追求裴医生的事情之所以闹得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他当年反抗军部相亲安排，闹得很大。最后逼得裴家没办法，对他俩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消停的。”


    温怡看林泓的表情，似乎很意外他不知道这件事，随即又了然的说：“你从军校时期就跟容少将在一起，应该不用担心这些的。”


    林泓微微收紧握着筷子的手，没问为什么。


    时过境迁，答案已经不重要。


    ……


    “来来来，这杯干了！老子明天就上前线了，下次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彦舟举着酒杯，嗓门洪亮。


    雅间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他这些年在各部队交下的朋友，闻言纷纷举杯。


    容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端着杯子，但没怎么喝。


    “容衍你不够意思啊！”沈彦舟晃晃悠悠走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明天老子就去拼命了，你今天还板着张脸？”


    “松手。”容衍声音冷淡。


    “就不松！”沈彦舟笑嘻嘻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天你默许我把小林泓灌醉，回去后事儿办成了？”


    容衍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当年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你那点小心思，还真以为你对他是心心相惜的战友。”沈彦舟灌了口酒，“你说你，明明在意得要死，非得绷着。今天这么好机会，怎么不把人带来？”


    容衍没说话。


    沈彦舟还想说什么，忽然瞥见自己杯子空了：“你们喝着，我去楼下酒窖再拿两瓶！”


    几分钟后，沈彦舟回来了。


    但他没拿酒，进门先扫了容衍一眼，然后才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酒呢？”有人问。


    “服务员等会儿送来。”沈彦舟把容衍的酒杯拿走，“刚出院，少喝点。”


    容衍看了他一眼。


    沈彦舟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猛吃。


    又过了几分钟，沈彦舟忽然站起来，拽容衍：“走走走，陪我去趟洗手间。”


    “不去。”


    “不行！我喝多了，怕摔！”沈彦舟不由分说，硬是把容衍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廊里，沈彦舟松开手，抓了抓头发，表情纠结。


    “要我帮你给裴煜打电话？”容衍问。


    “不是……”沈彦舟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回——”


    话音未落。 容衍的目光越过沈彦舟的肩膀，落在了楼下。


    半开放的卡座里，身穿米色连衣裙的Omega正笑着说什么，她的对面，坐着林泓。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第21章 慢慢习惯


    林泓站在餐厅门口，目送温怡的车汇入夜色。


    晚风吹过，带走最后一点餐食的气味。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正准备离开，通讯仪收到了消息。


    是容衍。


    “来接我。”容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沙哑。


    “好的，请把地址告诉我。”林泓说。


    通讯仪那头是良久的沉默，奇怪的是，林泓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容衍在哪儿。


    他侧头看过去，餐厅外的那片人造星轨下站着一个Alpha，深色的衬衣拢进裤腰里，袖子卷起一些，显得他随性又冷淡。


    林泓往前走了几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儿。


    “长官。”


    容衍抬起手，林泓自然认为对方需要搀扶。可才走近，就被容衍揽着肩膀拉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热，林泓包裹在熟悉的气息之中，需要极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要联想。


    “车在停车场，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容衍没松手，他的手指插进林泓的头发里，指尖压在耳后，掌控感十足地用手掌将他后颈包裹住，“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


    林泓说：“不是约会。”


    容衍“嗯”了一声，微微松开手，力度恰好控制在林泓能离开而他又没放手的程度。


    一直以来林泓都做的很好，从不将当下与过去联想。


    可是今天或许是因为容衍喝了酒，让他有了一丝就算露出破绽也不会被发现的侥幸。


    他在容衍怀里多呆了几秒钟，然后垂着眼后退，转身去开车。


    停车场在建筑背面，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


    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林泓走到副驾驶旁，正准备开门，一只手擦着他的腰按在了车门上。


    “刚才，”容衍开口，声音很轻，“和谁吃饭？”


    “温怡。”林泓如实回答，“军部安排的任务。”


    “聊了什么？”


    “一些军校旧事。”


    容衍沉默了几秒。


    感应灯暗了下去，黑暗笼罩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模糊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林泓试着挣脱，他刚侧过一点肩膀，腰上蓦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Alpha掐着腰抵在车门上。


    黑暗中林泓看不清容衍的表情，他的腺体早已坏死，却依然感受到了容衍的信息素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他牢牢包裹。


    “你答应她了？”


    ——“你答应她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泓以为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干燥的空气中混着维修是特有的机油味，阳光将一切都烘得暖洋洋的。他的后背抵着被晒烫的墙壁，高大的Alpha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


    心脏在胸腔鼓动，林泓在黑暗中看着容衍，过了好一会儿，说：“没有，我说我只……”


    容衍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多年前的那个吻，跨越时空，落在了唇上。


    最先背叛的是身体，只是碰到了舌尖，林泓就腿根发软，他想要别开脸或者顶开容衍，又担心屈起的膝盖会自动缠上Alpha的腰。


    林泓需要极力控制才能对抗身体的本能，他完全没有想过，有身体本能的还有另一个人。


    容衍半垂着眼，在林泓试图用膝盖顶开他前，勾住他的膝盖放在腰间，将林泓的手摁在头顶，整个人压了上去。


    完全契合的，彼此都喜欢的，亲密无间地拥抱。


    这瞬间，林泓在想，容衍是不是记起来了。


    他能为容衍的人生照亮一段已是万幸，烟花只需要被记住在天空绽放的样子，不想被人看见地面焦黑残损的废墟。


    林泓闭上眼睛，眼睫下闪着细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