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容衍才喘息着退开少许，额头抵着林泓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灼热而凌乱。


    黑暗中，他们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泓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容衍用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重新将林泓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睡吧。”


    ……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稀疏走动的人影。


    他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在室内缓慢走动，只是仍旧虚弱，走不了太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容衍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想出去走走？”


    林泓迟疑了一下，点头：“嗯，晒晒太阳。”


    容衍没立刻答应，看了看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眼窗外：“楼下花园人少，我陪你下去。”


    “不去开会？”林泓记得江崇光早上送来的日程。


    “来得及，送你下去我再走。”容衍转身去拿了件厚实的外套出来，仔细给林泓穿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系好，“外面风大，别着凉。”


    林泓任由他摆布，手指蜷在袖子里，指尖有点发烫。


    电梯下行，来到一楼。


    医院后方有一片专门规划出来的疗养花园，面积不小，布置得雅致，这个时间人不多。


    容衍扶林泓在避风的长椅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侧，挡住风口。


    “别走远，累了就回去。警卫就在附近，有事随时叫他们。”容衍低头看他，手指很轻地拂过他耳侧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尽快回来。”


    “嗯，少将慢走。”林泓轻声应道。


    他的眼神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亲昵，容衍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泓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花园里溜达，警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在一条长椅边坐下，看着远处泛黄的树叶出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泓警觉地回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常服、肩章被外套半掩的男人站在几步外，正温和地看着他。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林泓瞬间认出了来人，立刻想要站起。


    龙贤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自己很自然地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


    那两名警卫显然也认出了龙贤，对视一眼，没有上前，只是稍稍调整了站位。


    “龙将军。”林泓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紧张，我就是来医院看看老战友，听说你在这边休养，顺路过来看看。”龙贤笑了笑，语气随和，“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林泓垂下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龙贤也不介意，目光在林泓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多谢将军关心。”


    “嗯。”龙贤点点头，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容衍最近在忙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和权限，在重新审核你过去几年的军功记录，尤其是雷霆行动前后的相关评定。”


    “少将之前跟我提过。”


    龙贤似乎挺意外容衍会告诉林泓：“审核流程已经接近尾声，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军衔会得到相应调整。以你的功绩，中校是合理的。”


    林泓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龙贤亲自来医院，绝不仅仅是为了跟他说这些。


    “谢谢将军告知。”林泓声音平稳，直视着龙贤，“您今天来，应该还有其他事。”


    龙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敏锐。”


    林泓抬眼，等他继续说。


    “对于雷霆行动，你有什么想法？”龙贤问。


    短短一句话就击碎了这段时间平静的生活，林泓面前仿佛铺开了充满硝烟的战场。


    “人为的意外。”


    龙贤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身处我这个位置，顾虑太多，考虑事情不能只分对错。我年纪大了，手下这些兵里能接这个担子的人数来数去，也没几个。”


    林泓的呼吸微微屏住。


    龙贤转过头，直视着他：“雷霆行动背后有十几条性命，一定要查。但是谁去查，怎么查，都要好好筹划。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深，也比容衍目前能接触到的层面更高。”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泓看着龙贤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沉重的期待，他忽然明白了龙贤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58章 改正


    “您希望我……”林泓的声音很轻。


    “我希望你能在身体恢复之后，正式介入相关调查。”龙贤直言不讳，“你有亲历者的身份，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死’过一次，某种程度上，你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出局了，反而可能看到更多东西。”


    他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存储盘，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


    “这里面是我目前能提供给你的、所有关于雷霆行动疑点的非机密调查线索和初步分析。你看过之后自己做决定。接或者不接，我都尊重。”龙贤站起身，“无论如何，你和容衍一样，都是我最骄傲的兵。”


    他说完，没再停留，对远处的警卫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小路离开了。


    林泓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存储盘。


    龙贤的出现是一种信号，意味着那股隐藏在雷霆行动背后的势力，从未真正放过容衍，也不会因为他林泓的“死亡”或沉默而罢手。


    他的退让和沉默，本质上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将所有的危险和压力都留给了容衍独自面对。


    这完全与他的初心背道而驰。


    林泓拿起那个存储盘，握在手心，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锐利。


    军部大楼，冗长的战略分析会终于结束。


    容衍率先走出会议室，脸色比进去时更冷峻几分。


    江崇光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少将，您之前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容衍脚步未停，走向专用电梯：“说。”


    江崇光紧跟其后，快速汇报：“按照您的要求，我调阅了您权限内所有关于抚恤、补贴、特殊津贴的发放记录。”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然后我发现，”江崇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在您提交的殉职后最高等级抚恤及特殊功勋继承文件里，指定的唯一受益人，是林中尉。”


    容衍按在电梯按键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崇光继续道：“不止这一份，还有几份更早的、属于高度机密的危险任务额外保险和资产托管文件，受益人栏填的都是林中尉的名字。”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映出容衍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崇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查到这些东西时也震惊不已，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甚至生死战友的范畴。


    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这样托付身后事吧？


    容少将和林中尉结婚了吗？他们不都是Alpha吗？这么大的事情军部一点消息都没有，合理吗？


    “知道了。”容衍声音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


    “警卫汇报，林中尉在花园休息，一切正常。”江崇光顿了顿，补充道，“大约二十分钟前，龙将军也去了花园，与林中尉有过短暂交谈。”


    “备车，回医院。”


    林泓回到病房后，坐在窗边，看着那个黑色的存储盘，很久没有动。


    容衍挥手让警卫和江崇光留在外面，自己关上门，走到林泓身边。


    “怎么了？”容衍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散步累了？”


    林泓回过神，转头看向容衍。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容衍肩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和眼底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泓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龙将军今天来找我了。”


    容衍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给了我所有雷霆行动的初步调查线索。”林泓指了指桌上那个存储盘，“他希望我能主导或参与后续的调查。”


    容衍问：“你怎么想？”


    “我想接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想清楚了？”


    “嗯。”


    “好。”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林泓反而更加忐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衍站起身，走到病房外，对江崇光低声吩咐了几句。


    江崇光立刻应声离开。


    很快，病房门被重新推开。


    江崇光带着两个警卫搬进来一张宽大的实木桌，还有配套的光脑终端、全息投影仪、加密通讯器以及一个文件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