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都允了？” 他指尖一弹，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不多时，他麾下弟子御剑而来，清一色青衣翩跹，如翠竹落雪般列阵于净室之外。


    阳光透过窗棂，映得五师伯那张俊朗的脸愈发耀眼。


    他开口念一句：“剑归。” 反手接住出佩剑——沧浪，剑锋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寒芒，潇洒恣意道：“师尊能惯着你，但师兄不能，你收徒可以，收魔童？不行！”


    将挽离凤眸冷垂，“这是执宗净室，师兄还是把剑收了吧。”


    “我天衍乃是诛魔大战先锋，你不照样把魔星领回宗门？” 小五手腕一振，剑身嗡鸣，隐约有暗红血丝从剑纹中渗出，“当年伏魔岭一战，仅我门下青霄剑阁就折损五百二十一人——今日若容此子入门，亡魂何安？掌门何安？”


    可孚真君见势不妙，哭得更大声了，“小五乖，别和小七打架，你吧......有可能呢......打不过他。”


    俊朗青衫愤愤转身，对招来的青霄剑阁众弟子朗声开口：“师门不幸，天衍蒙尘，今日你七师叔中了邪，非要收徒，虽说逼徒弟跳火坑的师尊缺德，但为了宗门……老子今日非得逐了这魔童不可。你们几个排好队，让小七重新挑一个，挑到谁算谁倒霉——哎，小六你哭什么？”


    宗门排行第六的妖艳少年死死咬着蜜桃唇。


    他颤巍巍揽着小将问，一双含情目泪眼涟涟。


    或许是无情道正至“斩情”关，小六此刻眼眶通红，突然指向角落里沉默的将挽离：“师尊~~小七平日独来独往，孤僻冷傲，突然收徒必有隐情！” 他婉转着音调若有所思，“我看这孩子八成是他情敌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师尊~ 小七这种性格，被人始乱终弃自是必然，料他定是心中愤懑，拐了情敌孩子回来泄愤，否则怎会下这般狠手？天啊！都打......肿了！”


    小六抱着小将问，尾音陡然拔高，活像茶馆里唱戏的小旦：“小七这是要当恶毒后妈呀~~~”


    “哗啦！”


    珠帘被一柄金算盘挑开。


    大师兄烬天骄缓步而入，金丝镜链垂在绣满符文的衣襟前，玉似的手指上三枚储物戒宝光流转。


    他抢过小将问，一边儿打量着一边儿拨弄算盘珠叹气：“这玄麟血种再值钱，我也不能至宗门荣辱不顾，私下倒卖......可惜！要说小七这品相，本该嫁去顶级仙门换聘礼的，师尊~您都不知道现在聘礼的行情有多高，那可是涓流崇岳，蔓蔓日茂啊！眼下倒好，未婚先育，最少要打八折……再说，小七是掌门亲传弟子、《九紫御龙经》唯一继承人，等到来年收徒，按行情该收拜师礼金万两，灵田千亩、法宝……”


    算珠噼啪作响，他忽然捂住心口：“现在倒贴个魔童？执宗啊——咱们亏损的数目够在瀛洲镜天买下一座顶级仙岛了！！！”


    那老四闻言，接过小将问，从怀里拿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蚱蜢给他玩：“师尊！大师兄说得对，五师弟说得对，六师弟说得也对。”


    老二和老三早已扭打成一团——一个揪着对方发有点儿悬冠吼“你反对小七收徒我就同意！”，另一个反手掏出符箓冷笑“你若同意我必反对！”。


    “都轻点儿，都轻点儿，十日后七大仙门齐聚蝶梦幽洲，商讨对战幽冥鬼蜮之事，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鼻青眼肿，要我怎么带你们出门见人。”


    可孚真君哭着揉太阳穴，把药匣塞给将挽离：“阿离，带这孩子回玉京仙境吧……等他们闹完，至少得三五日光景。”


    将挽离早被吵得额角直跳，拎起小将问跃上剑光。


    身后隐约传来可孚真君的喊声：“阿离，孩子还小，你回去给他上药时，莫要下重手啊。”


    剑啸破云，将聒噪尽数抛在九霄之下。


    绛珠金殿之外，天衍宗磅礴气象扑面而来，七峰各据一方：


    有人声鼎沸，珠光宝气，俨然修真商都；


    有灵植沃野，谷麦如浪，牛羊田家农耕；


    有千名青衣弟子剑光如林，雷霆万钧剑气冲霄；


    有玄奥阵图引动风云，弟子列阵气势磅礴；


    更有百草峰药香弥漫，弟子采药炼丹，静谧幽谷悬香；


    甚至丝竹喧天，舞姿曼妙，恣意洒脱不拘一格的气象。


    穿过这万千繁华景象，便是天衍宗最偏远孤绝的角落——玉京仙境。


    横跨三千里绝灵冻土，终年飘落可蚀毁神识的玄冥寒霰。


    地表遍布晶莹冰棘，仙境内一座拔地而起、直插天际的孤绝冰峰，峭壁如刀削斧劈，覆万载坚冰，一块巨大无朋的千年玄冰半悬于峭壁之上，通体无墙，仅以九根白凤羽链固定于崖壁。


    玄冰之上，暴雪之中，一袭单薄白衣的将挽离复手静立。


    他微微垂眸，身侧的小将问正死死抱住他衣角，在凛冽罡风中瑟瑟发抖有如人形纸鸢。


    将挽离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冷吗？”


    小将问在烈烈寒风中喊了些什么，风太大，将挽离根本听不见......


    “......为师倒是，有些冷了。”


    始料不及，天衍宗之大，却无师徒二人立足之地——风太大，根本站不住......


    又是一阵强劲的飓风旋过，将挽离再低头，小将问已经被风吹走了......


    将挽离开始在暴雪之中找徒弟，玉京仙境虽是极寒，但地域辽阔，他试着唤醒系统，可那荒谬的系统竟给出断断续续几个字，就又陷入了一片忙音。


    【杀......杀......呲呲......杀死......它。】


    第8章 杀死它的最佳时机


    玉京仙境的寒风如刀，呼啸着卷起漫天冰凌，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将挽离御剑而行，白袍猎猎翻飞，剑光破开肆虐的风雪。


    玉京的风极凶，刮在脸上如细刃割肤，雪粒更是刺骨，落在地上竟凝成冰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顺着风向一路搜寻，终于在雪堆里发现了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竟是一只通体璆琳墨色的小螭龙。


    龙身不过拇指粗细，鳞片却如古籍中记载的墨玉般泛着幽光，每一片都似蕴藏天地玄机，流转间隐约有朱墨闪烁。


    小家伙蜷缩在雪中，龙角才冒出一点嫩尖，乳牙微微打颤，小爪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显然是被冻狠了，竟连天道法相都维持不住，显出了原形。


    将挽离眸光微动，伸手过去，冷瓷色的指尖刚触到小螭龙，它便本能地盘了上来。


    小黑螭乖巧地顺着他的手腕缠绕，鳞片冰凉，却意外地滑腻，蹭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意。小龙爪轻轻勾住将挽离腕上肌肤，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被幼猫舔舐一般。


    “将问？”将挽离低声唤道。


    小黑龙没有回应，只是瑟瑟发抖地往他袖口里钻，似乎贪恋那一点微弱的体温。将挽离不由失笑，索性任由它盘在自己腕上，像戴了一串活生生的墨玉佛珠，沁润微凉，轻盈活泼。


    就在此时，风雪骤然加剧。


    冰凌如箭，漫天飞射，狂风卷起雪浪，几乎要将整片雪原掀翻。将挽离皱眉，心中疑惑——这玉京仙境的天气怎会如此极端？


    突然，他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滋……检测到……滋……NPC虚弱状态……】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尖锐的故障音。


    【将挽离……现在……是杀死它的最佳时机……滋滋……让它消失……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将挽离眸光一沉，手指微拢，将腕上的小黑螭护得更紧。


    【警告！】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个出色的杀人机器……不该在任务中掺杂私人情感！】


    “我是个军人。”他冷声回应，“军人的职责，是保护弱小。”


    【它不弱小！它是......呲呲......魔！冷......血残暴的魔物！】系统厉声反驳。


    “它是魔，却未曾伤过一人。”将挽离语气森寒，“反倒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幽幽开口：【将挽离……你给它取名‘将问’，是因为不甘心吧？】


    【上一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你一定有很多疑问……】


    系统的声音带着蛊惑：【杀了它，我带你回铁幕战场，亲自问问你的好徒弟，为何要背刺你？】


    将挽离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封的深渊。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寒声道，“不必你来插手。”


    【你不怕吗？】系统的讥讽声中杂音乱跳：【呲呲......一次次付出真心，却所托非人……它终究是魔，嗜血低贱的魔！】


    “我既收它为徒，便会教它向善。” 将挽离冷冷打断，“ 将问的往后余生，都会乖乖待在这片荒凉的冰雪之地，我会看管好他，绝不会让他干扰任何天命之子的气运——现在，闭嘴，消失。”


    系统嗤笑一声：【但愿……你尝尽世间寒凉后，还能记得今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