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不听教诲嘛，师尊明鉴。师尊说的每一句话，将问都喜欢听，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若能化作符水，将问定毫不犹豫地饮下，让它们彻底融入骨血。”


    “师尊不许将问习练武艺，即使将问看着山门弟子们演武时，渴望得心尖都在发颤，恨不能立时仗剑天涯！但，只要是师尊不许的，将问便不去做。”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护佑苍生，荡平鬼怪邪魔！此乃古训，亦是男儿担当抱负。”


    “可师尊不许将问沾染这些。


    所以，尽管古语有云‘十七而志于学’，将问却只能困守在这天衍宗玉京峰内，做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顽童，对天下苍生，漠不关心。”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然而字里行间却浸透了精心算计的腹黑城府，以及对眼前之人近乎扭曲的执着与偏执。


    那魔瞳深处，如同极地夜空中最绚烂妖异的极光，蛊惑人心，却又暗藏深渊。


    言罢，他竟再次起身——动作依旧牵扯伤口，他却浑不在意——走到那柄被将挽离扔在地上的青竹戒尺旁。


    少年英气勃发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株挺拔的青松，他弯腰，稳稳地将那沾着他血迹的冰冷竹板拾起。然后，他重新跪回将挽离面前，双手将那象征惩-戒的凶器端端正正地举过头顶，朗声道：


    “师尊，” 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要怎么打将问，将问都不会反抗。因为——”


    他抬起头，魔瞳中执着的占有欲与魔族蛊惑之色再无遮掩，如同最粘稠的蜜糖，又似最致命的毒药，直直映入将挽离眼底：


    “师尊是将问的。”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这哪里是一个弟子对师尊该说的话？！这分明是……是宣誓主权！


    将挽离被这赤裸裸的、带着病态占有欲的宣言震得心神剧颤，退后半步！


    他想解释，想斥责这荒谬绝伦的念头！


    他想说，不是他有意要埋没这孩子的绝世天资，让他沦为平庸！不是他要亲手浇灭少年胸腔中那腔滚烫的、欲要除恶扬善的古道热肠，将他囚禁在自己亲手画下的牢笼！更不是他狠心要斩断少年渴望振翅高飞的翅膀！


    他要如何告诉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该存在于世的少年，他注定不能在这方世界绽放异彩？


    因为天道运转，气运所钟，早有定数！


    因为他是这庞大“系统”中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若他强行出头，若他阻碍了那真正的“气运之子”的命格轨迹，必将引来天道反噬，后果……


    不堪设想！


    万劫不复！


    可这些话，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将问盯着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将挽离，少年张扬不羁的眉角微微挑起，带着一种近乎邪气的、坏小子的狡黠，然而看向师尊的眼神深处，那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好”，却又是如此真实而灼热。


    “师尊，” 他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您还要打将问吗？您要打，将问就乖乖趴回去，让您打到消气为止。”


    他话锋一转，魔瞳中的腹黑占有欲被一种更直接的、近乎耍赖的渴求取代：“您要是不打了……就帮将问上些药吧。这几日，将问日日背着师尊偷偷跑去六师伯那里炼丹，身上的灼伤……好几日没换药了，痛得实在厉害。”


    话音未落，他竟膝行着，轻轻向前挪了一步。


    尽管是跪姿，但他仰视将挽离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主人审视自己心爱至宝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


    他伸出一只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的体温，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将挽离那只拿着冰冷戒尺的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将挽离的手，冰凉如玉，触之如握寒潭深雪，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寂。


    将问却不管不顾，将那冰凉的手，连同那象征惩戒的青竹板，一起重重地、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口——按在了那道前日被禁魔链灼烧出的、皮肉焦黑翻卷、尚未愈合的可怕伤口上！


    “呃！” 剧痛让将问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要用这自毁般的举动，将胸口撕裂，让师尊亲眼看看，他那颗滚烫的心脏上，是否只镌刻着师尊的名号！是否烙印着至死不渝的忠诚！


    少年-精-悍-的-肌-肉-因疼痛和用力而-贲-张-隆-起，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阳刚的爆发力，与此刻桀骜的偏执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掌心下传来的温热黏腻触感，以及那伤口被暴力按压后瞬间涌出的新鲜血液，让将挽离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抽回手！


    他又惊又怒：“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


    将问从师尊那瞬间的慌乱神色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并非全然的无动于衷！


    少年苍白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绚烂到近乎妖异的笑容，带着得逞的满足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师尊，我是疯了。”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唇，魔瞳深邃如吞噬一切光线的宇宙黑洞，骨相初具魔族的强硬与霸道，帅气的面容因偏执而显得格外危险，


    “我疯了一样想要保护你。师尊是将问的，将问一定会好好看住自己的师尊。” 他再次重复，如同最虔诚也最亵渎的咒语，“无论用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好我的师尊。死，亦不回头。”


    “你……！” 将挽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翻涌，“说的什么浑话！本尊哪里需要你来保护？！下回若是……”


    “下回师尊若再不顾将问的担忧，执意要去撼岳宗那等魔瘴肆虐的险地涉险，” 将问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少年深邃的魔瞳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骨子里的魔族强硬与霸道展露无遗，“将问还是会不遗余力地护着您！即便是死，也绝不回头半步！” 那眼神，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绝尘偏执，亦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将挽离被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将问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站在那里，如同月光下即将融化的冰雕之花，清冷绝艳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无力。


    这么重的一顿打，三十记沾血的竹戒尺，换来的不是痛改前非的承诺，竟是这孽徒一句比一句更疯、一句比一句更混账的蠢话！如此严厉的训-诫换来的竟是，知错了，但下回还敢的狂妄自大”！


    书房内，空气凝滞如万载玄冰。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白与对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沉重的血腥气与少年偏执的灼热气息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捆绑。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穿透神魂的清鸣，毫无征兆地在玉京仙境的核心处响起！


    整座仙境边缘流淌的、肉眼难辨的防御灵光瞬间由静谧的冰蓝色，转为急促闪烁的赤金色！无数细密的符文在虚空中明灭生灭，如同亿万星辰骤然点亮，散发出冰冷而凌厉的警戒气息！


    将挽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中，冰封的怒意与未散的痛楚瞬间被这示警冻结、沉淀。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于虚空中极其自然地一拈，结出一个法印，指尖流淌着淡淡的金色佛光，姿态空灵而圣洁，宛如菩萨垂眸，拈花示寂。


    法印一触即收，他已然感应到了来者身份。


    看来，事已备妥，可入撼岳了。


    第42章 龙尾上的戒尺印


    “滚去寒脉！”


    将挽离下了逐客令，按往常将问的性子，肯定是不肯走的，但是今日却是起身便离开，利落干脆地让将挽离心下生疑。


    但眼下他顾不上这个挨了打还不认错的孽徒，起身便去迎那传信来使。


    果然不出将挽离所料，玉京仙境外，那枚悬浮的玉简，正散发着撼岳宗独有的、山岳般沉重的灵力波动。


    等了这些日子，终于......


    又要离别......


    将挽离觉得亏欠将问，毕竟自己一手给这小猛禽搭建了牢笼，折了这孩子的羽翼，又没办法经常陪在他的身侧......


    除了我，他还能缠着谁？


    将挽离收起玉简，径直赶去寒脉，他有些担心将问，禁魔链是天道法器，那灼伤不比寻常.......


    玉京寒脉深处，冰雾缭绕，万载玄冰凝结成参天玉树，冰晶折射着幽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破碎的琉璃仙境。


    寒气砭骨，足以冻结灵力流转。


    将问一身灼伤，在这极寒侵蚀下，连维持人形都成了奢望。


    当将挽离疾掠而至时，映入眼帘的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他心猛地一沉。


    寒潭中央，一条通体玄黑的螭龙没入冰水之中。那龙身庞大如山峦潜影，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漆黑的鳞甲在幽蓝冰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