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系统拖长了音调，那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像铁丝刮过琉璃。


    [十年了，男人，你还这么虚伪~ 小问号算什么？Ceist的替代品吗？]


    声音猛地压低，带着恶意的揣测：


    [不，他不配……你确实把他养大了，但是 ……我知道，用的是Ceist的剩饭~]


    将挽离面色瞬间煞白，仿佛被无形之刃刺穿灵台。


    识海中翻涌起前世最后的画面——硝烟弥漫，子弹穿透心脏的冰冷触感，以及Ceist那双最终淡漠垂下的眼眸。


    “住口！”他神识震荡，几乎要冲溃静止的壁垒，“既已亲手了断，前尘旧事，早已烟消云散。”


    [真的么？]系统诡谲一笑，声调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夜行。


    [小问号，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配有呢。]


    “他叫将问！”将挽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在凝滞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涟漪。


    [是将挽离有话要问Ceist的意思吗？] 系统沉吟低笑，那笑声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行。 [你想问什么？是上一世没机会问出口的真相吗？Ceist没给你的，小问号全给你了，你得到了那份百分之百的、愚钝的忠诚和信任，却仍然惦念着那个背叛自己的小家伙。]


    “别在我面前提他。”将挽离打断系统。


    系统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指控： [不爱听吗？无法面对自己的小问号吗，他好爱你~ 在他的世界里，万物皆因你而着色，悲喜皆由你而定义！他将自己活成了你的狗，心甘情愿做你的囚徒！]


    将挽离屏息，灵台内波澜汹涌，却强行压制：“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你~坏！]系统发出一串扭曲的奸笑，那声音紧贴着他的神识，如同毒蛇缠绕，嘶嘶吐信。


    [上一世，你希望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Ceist，为你放弃立场，做一个明知前方是深渊，只要你伸手，他也愿陪你一起坠落的疯子。]


    [这一世，你得到了疯子。] 系统的声音骤然冰冷。


    [疯子缴械投降，自愿画地为牢，成为跪在你身边的狗。他像一把燃烧的火炬，倾其所有地燃烧，不计代价地去接近你……而你，却想亲手掐灭这火焰。]


    “我不会伤害将问。” 将挽离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可我的数据不会骗人！] 系统尖声反驳，如同夜枭啼哭。


    [不伤他，你为什么还在偷偷搜集‘归墟引’的秘法？！你想生刨自己的仙骨，一命换一命？！疼不死你！]


    那声音陡然充满愤怒与不解： [你白白送命为了什么？！小问号不是很乖吗？那亲手碾碎自己生的可能，究竟想换取什么？！]


    将挽离一怔，周遭的静止仿佛加深了。他抬眼，望向虚无，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眼神炽烈、如野火般燃烧的少年。良久，他冷冷清清地开口，每个字却重若千钧：


    “换他从此天地辽阔，自在逍遥。”


    他的将问很好，像本该翱翔于九天的鹰，不该被永远关在他亲手打造的笼子里，哪怕那笼子以守护为名。


    [说得天花乱坠，算得寸步不让。男人的自私，都藏在那张能言善辩的嘴里。]


    系统讥讽道，声音却忽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你明明知道，没了你，他是不可能独活的！]


    [小问号很好~] 系统的声音渐渐飘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残酷。


    [但也只是‘很好’而已。他不是Ceist，永远也替代不了你的Ceist。]


    最后一句，如同毒蛇潜入草丛前最后的嘶鸣，带着湿冷的寒意，烙印在将挽离的识海：


    [我好喜欢小问号，他很努力了……他差一点儿就碰到月亮了。可惜啊，天却亮了~]


    第87章 气运之子


    天际泛起诡异的鱼肚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干了血色。


    将挽离立于一片狼藉的仙盟广场中央，玉山将崩，那双凤眸中已隐隐有怒意积聚，似冰层下涌动的熔岩。


    他抬首，眸光锐利如淬了寒星的长枪，周遭的空气因那无形力量的波动而微微扭曲，发出低频的嗡鸣。


    “你，既是此界主宰，万物规则皆由你定，为何独独对我来时的路……如此大意？” 将挽离声线依旧冷澈，却字字暗藏惊雷，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若当真别有用心，合该做到滴水不漏，不留丝毫痕迹。你既知我前世职业是狙击手，就该更清楚，职业狙击手必修的《高阶审讯与反诱导心理学》中，专门有一章深入剖析此类‘亲和性诱导’讯问手法。”


    将挽离唇畔浮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利用信息差制造认知偏差，构建心理暗示陷阱，再通过选择性投放真假难辨的信息，引导被审讯者自我怀疑、自我攻略……系统，你这套把戏，在我经历过的军事审讯对抗演练中，连刚入营的新兵都骗不过。”


    虚空中传来一阵不稳定的滋滋电流声，像是信号受到干扰。


    将挽离却不等回应，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踏在规则震颤的节点上：“真正的反诱导训练核心只有一条：当有人试图用虚情假意混淆事实本质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锚定自己的初心，坚守不可动摇的认知基石。我对将问——”


    他话音刻意停顿，眼底有复杂难辨的暗流汹涌而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定，“从无利用算计，唯有本心所向。”


    “将挽离！” 系统终于按捺不住，突然爆发出癫狂扭曲的大笑，机械音时而尖锐如指甲刮擦琉璃，时而低沉如恶兽咆哮，“你真当我只有靠你，才能杀将问吗？抹掉一个NPC的方法，难道只有一个？敬酒不吃，偏要吃这罚酒是吗？！”


    “罚酒？”将挽离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任凭骤然升温的空气将他宽大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宛如战旗，“博弈之道，贵在坦诚。不亮出你的底牌，凭什么与我对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静止世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开始剧烈地沸腾、扭曲！


    远处，原本定格的门派弟子厮杀的身影，此刻融化成一道道色彩斑斓、却充满死寂的粘稠流光，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高温下蠕动。近处，那名跪地哭嚎着“荆长老”的年轻弟子，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噗”地一声在半空中汽化，连悲恸的表情都开始模糊、融化。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的怪异感。


    紧接着，将挽离眼前的虚空中，猛地炸开一连串猩红刺目、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字符，如同鲜血泼洒而成：


    【最高警报！检测到异常数据源‘将问’（魔族妖族混血NPC）正急剧破坏世界秩序稳定！】


    【实时战力评估：9999（持续飙升中，上限未知）↑↑↑】


    【野心/威胁指数评定：SSS级（最高等级）】


    【世界气运吞噬率：78.3%（已严重危及天命之子命轨）】


    【天道逻辑链崩坏风险：极高！】


    【最终威胁判定：此异常数据源对世界核心存在构成致命威胁，必须予以彻底抹杀！重复，必须抹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生灵神魂俱裂的恐怖景象和终极警告，将挽离却连睫羽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仿佛置身于万载不化的寒冰之中，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毁灭征兆都无法动摇其分毫。


    “在我过去的世界里，军人的天职之上，还烙着一道铁律——” 将挽离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那便是‘宁折不弯，脊梁不断’。”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淬着冰，反而让凤眸中的光芒燃得如野火燎原，“而将问那小子，他骨子里的东西，比这天职更狠。他不懂何为畏惧，伤重濒死时哼都不哼，捅破天了也敢一力承担。”


    将挽离目光仿佛穿透了沸腾扭曲的空间，落在了某个具体的身影上。


    “你猜，若他此刻在这里，会如何？” 将挽离的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少年就在身侧。他会站在这片将倾的天地前，用这身还没长开的硬骨头告诉你——‘要杀要剐，只管来！皱一下眉头，他都不算我将挽离带出来的孩子！命可以拿去，想让我们师徒二人低头？你、不、配！’”


    沸腾扭曲的世界，骤然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死寂凝固。


    那是一种被极致反差和强硬态度冲击后的短暂宕机。


    “……呵，有种！”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戳破虚张声势后的干涩和强装镇定，“算我小看你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谈‘爱与和平’吗？你看，我刚自我修复完成，还没开始好好体验重启的乐趣呢，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毁灭这一切？玩笑，玩笑而已！”


    “气运之子——”将挽离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冰刃般的指尖倏地抬起，精准地划向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跪趴姿势、静止不动的少年，“就是这小子，没错吧？”


    他俯身，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一把拎起少年略显单薄的后衣领，将他如同提线木偶般半悬在空中。他的声音压低，淬着能冻结灵魂的寒刃，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系统核心：“听好了。你动将问一分，我便捏碎你费尽心力保护的‘天命所归’。你可以试试，是我的手快，还是你的规则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