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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戒尺三记_9猫猫【完结+番外】箭头 第1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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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至此,非因你已受够教训,亦非为师心软。戒尺既断,便予你三日时限。三日之内,寻来新的戒尺,亲手写下悔过文书,一并呈至为师面前。若悔过不诚,言辞不恳,洞察不深……今日未尽之数,他日加倍补上!”


    语毕,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空旷的魔宫大殿内,只余下趴在榻上、浑身伤痛却目光复杂的将问,以及那断成两截、浸染鲜血的乌沉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冷冽的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化解的沉重羁绊。


    第106章 师尊太可怕了!


    将挽离生得一副琼霙之姿,眉眼似雪雕玉砌,眼尾天然带着三分寒霜浸染过的薄红,偏那唇色又极淡,静坐时宛若一尊陈列在玄冰台上的素瓷胎。可这般冷寂皮囊下,裹着的却是实打实的“烈酒”脾性。


    将问幼时被他捡回来,那小狼崽天生皮实耐摔打,兼之没脸没皮,怎么揍都不生分,反倒越打越亲,往往前一刻挨了戒尺,穿个裤子的功夫就又摇着尾巴贴上前来,所以将挽离对他的教育一向简单粗暴,犯/了错/剥/净/衣/裤/按/在/长/凳/上/挨/竹/板,雪白团子顷刻肿成嫣红桃花糕,将挽离也从未觉得不妥。


    可如今小狼崽子毕竟“骨相已成”,站起身来,身形精壮,比自己都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自己竟与这混账东西有了“霰露之濡”。


    那夜……恰似夜琉璃盏倾、沉香帐暖,某些痕迹既已渗入石髓,便再难剥离。


    尽管桩桩件件皆是坏小子强取豪夺,将挽离心里却如寒潭印月。其实……他若真有心不愿,便是九幽魔火焚身,也断不会如雪芦折腰,芦秆中空尚有节,将挽离那夜,只存了“让”那小狼狗的念头的……


    如此一来揍完小孽徒,将挽离只觉得胸中冰炭相激。


    炭是烧红的怒其好战狂妄,冰是刺骨的心疼悔恨,两相撕扯间,竟比当年上阵杀敌时更耗心神。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夜烛噼啪炸开灯花,将他拽进旧日光阴。那时将问刚被带回玉京,团绒似的发顶只到他腰间,握笔的姿势还是他手把手教的。


    读的是《清虚守静章》《白虹贯日典》这般圣贤书,那孩子竟能目下十行,过目不忘。将问贪玩,却从不忤逆自己的意思。即便是逼他学《太玄锁云诰》——这部三万七千言的生僻经文,连仙门长老都要借助注疏,七岁的小狼崽却能临阵磨枪,赶在他抽问前读上一遍,站起身来便能背得“珠落玉盘”,甚至还能指出第三卷第十七处“巽风”当为“艮风”的千年讹误。


    后来这孩子虽然喜欢上玩火……


    但揍了一顿,便迷途知返,眼见那根正苗红,日后必是仙门砥柱的乖徒弟,竟入了如今……森冷魔宫,徒剩一身血腥气盘旋。


    将挽离这般辗转反侧,气至夜半仍凝霜难坐!


    窗外忽闻窸窣响动,三只海棠花妖缩成粉团子躲在金丝楠木柱后,叶片抖得快要离枝。


    “近前来。” 将挽离蹙眉时,睫上恍若璇花轻坠,看得花妖们脸红心跳。


    花妖们依言挪步间扑簌簌掉叶子,有个胆小的已然秃了半边花冠。


    “抖什么?”


    “尊上饶命!” 最胖的那只“噗”地变出原形扎进土里,“我们只是奉命服侍您的婢女,您……要是发脾气……一定要找魔尊大人啊,别伤及无辜的魔族小花朵。”


    将挽离面色霎时冻云覆岳,起身走至紫檀书案前,玄玉笔蘸透朱砂,挥手写就七部经文之名:《涤妄净业枢要》,《皓魄守心金科》,《止水衡仪玉律》,《正心佩训》,《青冥典》,《霜锷规鉴》,《仙门九皋诫》。


    笔锋如刀劈寒冰,字字却是对小徒弟心性、德行、仪轨的严苛要求。其中《霜锷规鉴》更是收录了三千条仙门刑律,寻常修士读三行便会头晕目眩……


    他将诏纸递给那只秃叶海棠:“劳烦姑娘传给将问,告诉他,这是他师尊罚他的,七日内寻齐七部,用‘螭吻篆’誊抄。”


    稍顿片刻,将挽离又添一句:“许他站着抄。”


    转念一想,又板着脸冷道,“命他七日后携来,立于案侧受查。错一处——”朱笔点在砚台边沿,“俯身撑案,领一戒尺。”


    花妖接信的手抖如风中秋蝉,眼眶瞬间蓄满花蜜:“仙族太苦了!当初魔尊还说羡慕仙门,说你们人人有师尊教读书写字……”


    旁边梳双鬟的海棠哭着打嗝:“可师尊太可怕!不是扇耳光就是打板子!”


    最矮的那朵把脸埋进花瓣里:“还要抄灭族仇人写的经!我祖父就是被《青冥正典》的作者斩了灵根!”


    将挽离揉着额角正要斥退这群聒噪精,却见一朵最艳的海棠突然叉腰挺胸,花萼气得发紫:“您这位师尊好没道理!魔尊刚破午山阵法,胸前箭伤还淌着金血呢,听说您召见,连夜布置仙盟喜爱的流霞宴——您倒好,进门就动你们仙门的打人家法!”


    “打了胜仗?” 将挽离指节猝然攥紧青玉镇纸,“午山眷述的‘九渊渟渊阵’被他破了?”


    他太清楚那座大阵的厉害。


    表面如静水渟蓄,内里却暗合“天罡地煞之枢”,据《阵图孤本》记载,需引动三十六天罡星力与七十二地煞魔气相互制衡。


    当年仙魔大战,午山凭此阵法引了数位凶猛魔将陷在此阵中,化作脓血……


    一旁秃叶海棠骄傲地扬起花枝:“魔尊用计才妙呢!先派左翼佯攻震位,待午山调动坎位守军支援,突然让埋伏在离位的识字魔王活捉了午山大弟子——陆云起!”


    双鬟花妖抢着补充:“巽位阵眼是假的!午山大阵的厉害之处在于布阵仙尊与他弟子陆云起的位置,他两人是活阵眼!午山阵破,魔尊亲自带尖兵从乾位缺口杀入,打得午山片甲不留!”


    最矮的那个兴奋地挥舞叶片:“我们虽然大胜,但是魔尊大人却未杀一个俘虏,只是把那群午山粽子,全数扔进河里,让他们早日漂回仙盟!”


    将挽离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镇纸上的螭纹。


    他没料到那混账平日嚣张得恨不得横着走,临阵竟能如此镇定自若。布阵时精准狠辣,破阵时又带着他当年的凌雪惊鸿的余韵。


    心口忽然像被雪原初阳照透,冰层下涌起隐秘的热流——终究是我将挽离的徒弟。


    当年的严華仙尊横剑扫八荒,座下岂会有庸懦之辈?


    “即便如此…...” 将挽离强行压住唇角波动,“战前饮酒作乐又当何论?” 花妖们气得叶片倒竖:“尊客冤枉人!魔尊为见您特意焚香沐浴,那歌舞是怕您思乡才排演的!


    她们你推我搡地爆料:“我们魔尊生得‘重瞳耀夜’,身形比魔族圣山还挺拔,上次沐浴时,姐妹们因为偷看都险些流血身亡!”


    “可魔尊他从不近女色,寝殿连母蚊子都飞不进去!男色也从不染指!孑然一身。”


    “坊间都传魔尊有隐疾……”


    “在您之前,魔尊从未有过的喜欢的人!”


    “因为这事儿,仙盟里的人还嘲笑我们呢!”


    “对!那个王八蛋陆云起!”


    将挽离被吵得头痛,正要劝她们退下,忽听到关键一句:“魔尊生擒了陆云起!他还敢不服?关在幽冥水牢最底层,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


    三更时分,花妖们终于心满意足退下。


    将挽离独坐至天光破晓,立即遣她们去讨通行令符。出乎意料,将问竟爽快交出“玄铁伏魔令”,甚至附了份陆云起的伤情录。


    握着令符踏入水牢那刻,将挽离还在想:或许那顿打真敲醒了小混账?连带那七部罚抄也起了作用...…


    思绪戛然而止。


    铁链锁着的青年抬起浑浊的眼,额间属于午山剑派的雪浪纹尚在,眼神却陌生得骇人。将挽离连问三声“本尊与你师尊是故交,你小时候见过本尊几次,还向我请教过剑法”,对方只茫然摇头。


    “那你总认识天衍宗严華仙尊吧。”


    陆云起接着摇头。


    将挽离只觉一阵寒气从脚底漫上脊背。


    第107章 有心人


    蚀骨的寒气自墨绿色的水波深处弥散开来,氤氲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霭,缠绕在水牢石壁上。


    水牢深处,积水仅没过脚踝,但那浸透骨髓的湿冷,仿佛自有生命般,顺着足底攀爬,瞬息间便钻透了衣衫,直刺筋脉骨髓。


    将挽离被带入此地不过片刻,一股混杂着阴湿与某种魔气特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便已让他牙关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


    他强自运转那早已空空如也的丹田,试图抵御这无孔不入的寒气侵蚀,却只换来灵台深处一阵更深的虚乏与刺痛。


    他抬眼望向牢房中央。


    那里,少年被粗壮的黑色锁链缚住双手,吊挂在冰冷的刑架之上。


    少年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脊,依稀透着一股不肯屈折的倔强。水珠顺着他湿透的衣袍下摆,一滴、一滴,砸落在下方浑浊的水洼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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